第348章 系统性摸底 (第1/2页)
在弗莱明忙的不可开交,陆泽在思考战略计划的时候,大洋彼岸的一群人还没有睡。
北京时间,凌晨一点四十分。
会议室里没有人看窗外。窗帘从两天前就一直拉着,屋里的光是那种从早到晚都不变的惨白的顶灯光,人在里面待久了,会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陈志远揉了揉发干的眼睛,把面前那份合约又往前翻了一页。
他是从建行总行金融市场部借调过来的,到今天是第三天。
第一天他还想着大概两三天就能回去,第二天他就明白回不去了,到了今天,他连自己上一次好好睡觉是什么时候都记不清了。
桌上堆着的东西比人还高。传真件、复印的英文合约、从各家企业调来的会议纪要和审批文件,装订不齐,边角卷的乱七八糟。
会议室尽头那面白板上,密密麻麻写着企业的名字和数字,改了又擦,擦了又改,现在上面那层字已经有点看不清了,底下压着好几层被擦掉的痕迹。
角落里那部越洋电话一直有人在用。这会儿是外汇局的一个处长在打,压着嗓子,一句一句地跟对面核对什么条款,说一句停一下,等对面回话。
"纽约那边收了没有?"有人问。
"早呢。"
打电话的人捂着话筒回过头,"他们那儿现在才下午两点多,交易日刚刚过半。"
陈志远听见了,没说话,心里却又沉了一下。
他们连自己到底亏了多少都算不清,因为那几家企业合约的盯市价值,要按纽约商品交易所的收盘价来重算。
而纽约那边,此刻天光正好,那些人的一天才刚过一半。地球这一头几十个人熬到第三个通宵,对着白板发愁的这笔账,最后得等大洋对面收了盘,才能确定下来最新的动态。
“不过油价在涨着,这可能是个难得的好消息。”
有个人插了一句。
陈志远重新低下头。涨,能涨回80美元,90美元,100美元吗?
他刚来的时候,接到的任务很窄——协助核算几家航空公司在燃油套期保值上的亏损。当时的说法是,个别企业在衍生品上出了点问题,主要是得摸清楚情况。
两天下来,他知道这远不是"个别企业"的事了。
最先炸出来的是两家。中某航空和东某航空。这两家的浮亏最大,也是这件事最早被捅上去的罪魁祸首。陈志远第一天就把它们的合约仔细研究过——那是他见过的最激进的一类结构。买入一份上方的保护,卖出一份下方的义务,而卖出那一边的名义量,是买入那一边的两到三倍。最要命的是,下方没有敲出障碍。
按九月二十三日的价格测算,两家加起来的浮亏,已经超过了一百亿人民币。而白板上另一行小字写着一个假设——如果油价继续跌到三十五美元,这个数还要往上翻一截。当然应该不至于跌那么低。
接着是上某航空。同一类结构,浮亏小一些,可能是签得少,也可能是签得晚。
然后,昨天下午,名单上出现了一个陈志远起初以为是录错了的名字。
深某热电。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还问了旁边的人是不是串行了——这是一家发电企业,怎么会出现在燃油套保的名单上。核对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没错。
深某热电签的是燃料油相关的结构,逻辑和那几家航空公司一模一样:有燃料成本,怕油价涨,结构上稍有不同但差不多,而且签的很早。最开始油价涨的时候,深某电每个月还能从高盛那赚三十万美元,现在嘛....唉。
就是从那个名字开始,陈志远心里那点"这是几家航空公司的事"的想法彻底烟消云散。
这套东西不是只卖给了天上飞的。它被卖给了所有烧油的人。
这里倒是有一些特例,比如在大型航司中有一个名字,南某航空。
同样是大航司,同样一年要烧掉天文数字的燃油,同样面对着油价上涨的风险。
但南某航空没有签这种东西。调查组里一开始还有人以为是他们没上报,反复核了两遍才确认——他们确实没签这么危险的结构。
这一条,陈志远觉得比前面那几家的亏损还重要。
因为只要有一些特例摆在名单上,那句"当时全世界都看涨、这是没办法的事、谁也躲不过"的话就不完全说的通了。同行里就有人躲过去了。
至于其他的央企——远洋运输、有色、化工、粮油,凡是跟大宗商品沾边的,现在都在查。各家上报的情况,"应该"都没有前面这几家严重。
但这两个字只是一种推测,陈志远一点都放不下心。
因为中某航空和东某航空最开始报上来的数,核到第二天,翻了三倍不止。现在这些说着"应该没事"的企业,报上来的又是不是准的,谁也不敢打包票。
他有一个不那么乐观的判断:白板上现在这张名单,很可能只是个开头。
把这些东西摆在一起看,结论其实不难得出。这些合约的结构高度相似,交易对手也就那么几家投行的名字反复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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