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九章 劝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九章 劝和 (第2/2页)

了几步:

    “师父,爱梅姐今年才二十五,人生有些挫折很正常,以后还有大把好时光。

    我将来要是生个姑娘,她做什么决定我都顺着她。

    家是什么地方?是姑娘最后的依靠。

    我不怕她走弯路,只要有我在,家就是她的避风港湾。”话锋一转,

    “当然,明知是火坑,就得早点回头。

    有时候不做选择、埋头硬顶,就会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他转向吴爱梅,

    “爱梅姐,您还记得我吧?我张池啊,师父的关门弟子。”

    吴爱梅说不出话,红着眼点了点头。

    吴爱婷噗嗤笑了:

    “怎么就关门了?我妈以后说不定还收弟子呢。”

    张池摇头:

    “那是收学生,和收弟子两回事。

    弟子传真功夫,学生嘛——”

    故意拖长了调子,瞟了刘老爷子一眼。

    刘梅气笑:

    “你脸皮又厚了是不是?”

    张池嘿嘿一笑,继续对吴爱梅道:

    “最疼儿女的只有父母。要不是为了小娟,估计您也不会回头。

    可您以为师父生气是为了丢面子?不是。

    他们是看着您将日子过成这样,心如刀割!”

    吴爱梅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小娟也跟着哭起来,母女俩哭成一团。

    吴爱婷也跟着哭,刘梅别过脸拿手帕擦眼角,吴达仰头看天花板,喉结一上一下滚。

    刘老爷子瞪了张池一眼——差不多就行了。

    张池上前将吴爱梅扶起来,她的身子轻得吓人。

    “那边的情况我听说过,不算大问题。

    婆婆有病,但还有亲儿女,都十几岁了。您每月支援些钱粮就行。

    您回这边来,小娟有人带,方方面面都周全了,您也能开始新的人生,对不对?”

    吴爱梅眼睛闪过一丝光亮,嘴唇动了动。

    刘梅见之怒哼一声。

    张池继续道:

    “是担心那位婆婆?您只是儿媳妇。

    她还有亲儿子亲女儿。

    别再贫家养出娇儿来。

    您现在更该关心的,是师父和吴叔,是您女儿——您看看她瘦成什么样了?”

    小娟从二姨怀里探出头来,怯怯地看着她娘。

    吴爱梅怔怔地看着女儿那张瘦弱的小脸,缓缓转过头,看向刘梅:

    “妈……我还能回来吗?”

    刘梅刚擦尽的眼泪一下又涌出来,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吴达红着眼大声道:

    “闺女,回来吧,回家来!爸爸等你回头,等得头发都白了!”

    吴爱梅噗通跪倒在地,伏地痛哭。

    额头抵在青砖地上,肩膀一耸一耸。

    张池也觉得鼻子发酸。

    刘梅上前抱住女儿,看到她红着眼站那儿,好笑道:

    “行了,有什么好哭的?你才吃了几年苦?看看你师弟,打小在农村,吃的苦是你的十倍,这才比你懂事。”

    气氛一下没那么悲伤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连吴爱梅都含着泪扯了扯嘴角。

    吴达上前拍了拍张池肩膀,大气道:

    “咱们去新侨饭店,今儿吃西餐!”

    张池嘿嘿笑:

    “吴叔,鱼子酱还没我师父腌的酸黄瓜对胃口。”

    吴达无语。

    吴爱婷忍笑刮脸蛋羞他。

    张池正了正脸色:

    “我们院儿有一个谭家菜传人,又得了川菜真传。

    不像我,师爷那几样绝学硬搂在手里不肯教,非说什么传儿不传女、传内不传外。

    可怜我连一招半式真传都没学到。

    怪不得厨艺越传越兴旺,中医越传越式微,敢情原因在这儿。

    算了,不提也罢。

    总之,下月师父过生儿,我请那位朋友来掌厨,吴叔您也见识见识,咱中华美味绝不比西餐差!”

    吴达面色古怪地看着张池,嘴角抽了抽。

    刘梅立刻附和:

    “就是。你师爷小气,宁肯绝了那点本事也不肯传给自家人。”

    转头对张池道,

    “晚上我带你去找李老,攻邪派的国手大医。”

    张池惊喜道:

    “巧了!我最近一直在学《儒门事亲》!师父,干脆咱师徒二人改投攻邪派得了!”

    刘老爷子不能忍了,拍案而起,两颗核桃滚出去老远,气得胡子飘起来:

    “胡说八道!你们竟还想着去学攻邪派那种离经叛道的经派?我刘家乃正宗伤寒派传人!”

    张池笑眯眯道:

    “瞧您说的,您老人家的《甲乙针经》舍不得拿出来教,我们还不能另投名师?”

    老爷子一滞,仰头长叹,

    “罢了。爱国连汤头歌诀都背不下来。

    原指望你师父多生个儿子,谁知道——”

    “爸!!”

    刘梅差点没气死,脸涨得通红。

    老爷子自知失言,干笑了声,

    “我多住半年。你每天下班过来,一天两小时。半年内能学多少是多少。”

    张池心里一喜,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吴达和刘梅对视一眼,脸上露出欣慰。

    吴爱梅靠在母亲怀里,看了看张池,又看了看父母,眼里的泪水又涌上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伤心。

    饭桌上,张池就着腌黄瓜,一口一个羊肉大葱饺子,把自己在四合院干的那些事,从头讲了一遍——

    傻柱颠勺被他戳穿、易中海上道德课被他架火上烤、贾张氏骂街被他拿窝头噎回去、全院大会上满院子人被他绕得团团转。

    说到精彩处,他自己拍着大腿笑,莫说吴达吴爱婷,就连刘梅和吴爱梅都撑不住笑出声来。

    吴爱国趴在桌上直捶桌面。

    等一大家子笑得差不多了,刘梅似笑非笑盯着他:

    “我先前隐约听人说,你在你们院干了好些不当人的坏事,没想到还真不算冤枉你。”

    张池满脸无辜。

    刘梅语气敲打但眼神关切,

    “你从攻邪派学的那些手段都用在你那些街坊身上了?小心点,真惹出众怒来,落不得好。”

    吴爱婷笑得前仰后合:

    “池子哥,你故意把肉味憋一屋子,趁人大早上,中院洗漱放出来馋人——多损呐!”

    张池嘿嘿笑: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手段不会给他们造成真正伤害,尺度刚好。既让他们吃了瘪,又不结死仇。”

    刘梅没好气瞪了女儿一眼,对张池道:

    “哪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干脆搬家里来,东厢有两间屋,你和爱国一人一间,还方便你跟老爷子学习针法。”

    对着一直盯着他的刘梅,收敛了脸上的嬉笑,认真说道:

    “师父,真不是我不知好歹。

    我是这样想的——咱们中医行当,是非太多。

    五四年前,伟人同志没给咱正名的那十几年,上头直接给中医冠上‘不科学’之名。

    然后就是无数的质疑、打压,既有外部的,也有内部的,后果堪称惨烈。”

    他缓了缓,继续道:

    “顶层的事咱干预不了,也没辙。

    但咱们内部和西医之间的关系,不能再任凭人家对付咱了,得想法趋利避害。

    哪怕趋利不成,也得避开祸害。

    所以一味埋头钻研医术、不通世务,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行的,还得知世事。”

    他顿了顿,脸上又浮起一抹笑意:

    “正巧我那边的院子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多观摩观摩他们,对我的人生阅历有很大的帮助。

    其实好多事,本应该亲身经历才更真切,可我又实在没有时间,只能取个巧。

    住在那儿,每天都能看他们怎么算计、怎么斗法、怎么结盟、怎么拆台——这比看什么书都管用。”

    吴达点头赞赏:

    “小张这个年纪能有这思想,不简单。

    刘梅,孩子大了,终究要在逆境中锻炼自己,将来才能独当一面。

    小张如此,以后爱国也是如此。”

    他看向张池,目光里多了几分感慨:

    “小张,如今全国上下各行各业都在大踏步前进,气氛难免浮躁。

    你还能静下心来想这些,不错,很不错。”

    刘梅闻言,点了点头,就不再强求了。

    对这个弟子,她的确寄予厚望,希望能历练出来,独当一面,成为一方精诚大医。

    刘老爷子埋头吃了两大盘饺子,拿手帕擦嘴角油,忽然问吴达:

    “你真觉得全国各行各业都在大踏步前进?”

    吴达一滞,

    “报纸上说的,那还能有假?”

    老爷子呵呵了声,转头问张池:

    “你觉得呢?”

    张池放下筷子,沉默片刻:

    “其他行业不知道,但我出身农村,农业口恐怕会有问题。

    师父、吴叔,能多备些粮就多备一些吧。”

    吴达皱眉:

    “这几年风调雨顺,农村搞合作社大食堂,吃得比城里好多了。”

    张池摇头:

    “正因为大食堂吃得好才危险。

    顿顿有肉白馍,什么家底经得起造?今年北方冬月没怎么下雪,年后一场雨没下。

    春雨贵如油。粮食问题要从最坏角度考虑。

    多备粮,而且要保密——真到了那日,别人知道家里有粮都来借,给不给都是问题。”

    吴达脸色凝重,缓缓点头:

    “好。家里去年新修了地窖,可以囤一些。”

    张池犹豫了下,

    “最好能囤多少就囤多少。”

    吴达长长舒了口气,端起酒杯自己抿了一口,有些惋惜地看了看挨着刘梅坐的吴爱梅。

    可惜大的年长五岁,还造成了眼下境地,不然说给张池才真完美。

    再看向二女儿又小五岁——总不能困着张池五年不结婚。

    心里郁闷,仰头干了。

    张池自然赶紧陪了一杯。

    吃完饭和刘老爷子约定明天传艺时间,告辞回家。

    对于吴家的情分,他心怀感激。

    两辈子了,他做人的准则就没变过,其实也和大多数朴实的国人一样:人敬我一尺,我还人一丈。

    刘梅视他为入室弟子,和自家子侄一般亲近,那他也以真心回报之。

    恩怨分明,就这么简单。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