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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试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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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四章 试金石 (第2/2页)

    老大闷声开了口:

    “行了,都瞎念叨什么?

    要不是为了家里这么多孩子,老幺会找一个资本家的闺女?

    他一个月三十七块五,寄回家二十五,自己借饥荒。

    他不找这样的,欠的债,这辈子都还不完。”

    老三也闷声道:

    “还没结婚,就专门问人家要了两大箱奶粉回来,就为了你们几个。

    人家凭啥给?还不是看老幺的面子。

    出去都把嘴管死了,就说老幺带回来的都是破衣裳,一件也没卖出去。

    这奶粉是老幺用他自己换回来的,怕你们生了孩子后奶水不够,立不住孩子。”

    老二站住了脚,转过身来,目光在几个弟妹脸上扫了一圈,声音压得又低又沉:

    “我丑话说在前头,现在各个村上怀孩子的都多,你们娘家人就有不少。

    但这奶粉,一勺都不能外借。

    真活不下去了,棒子面——你们省下自己那一口,可以借一点,但奶粉不行。

    谁敢出去瞎吹,说老幺从城里弄来了进口奶粉,别怪我这当二伯哥的不给脸。

    池子说了,奶粉我看着。我说到做到。”

    老四走在人群最后,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心疼和无奈:

    “是老幺说的,遇到再大的难,家里这十多个孩子,一个也不能少,还都得去上学。

    他说只要孩子们能立起来,我们这一代人多苦都值当,他付出再多也不觉得苦。

    少一个孩子,往后我们也别叫张家六金刚了,叫六窝囊废吧。

    大嫂,你给她们好好说说,统一统一这个思想,出去后,只能哭穷,不能乱说。

    就说老幺啥好处都没沾到,还搭进去五百块钱彩礼,全家都落饥荒呢。”

    大嫂站在院门口,拿粗糙的手背抹了一下眼角,气笑道:

    “这个老幺啊,就会作妖!

    行吧行吧,他读书多,咱们都听他的。

    这大队上的粮,不多了,肯定坚持不到明年夏粮收割。

    所以明年春天起,好多人就要开始饿肚子了。

    咱家是老幺准备得早,专门借了好几百块钱买粮,收野物,那是拼尽全力保咱们一大家。

    这个时候咱家要是人心不齐,明年日子肯定不好过,孩子立不住的事,肯定少不了。”

    她把手放下来,脸上的表情从悲转为了厉色,拿出了大嫂的威仪:

    “我也丑话说在前头,谁要心不齐,自己吃了饭,还想着去救济娘家,就自己回娘家去过吧。

    不是咱家不仁义没良心。

    光大人的话,咱家就是吃观音土,屙不出屎来,也得让出来些救命粮,帮衬亲戚。

    可大人能让,孩子让不得!

    咱家十多个孩子,哪个不是亲骨肉?少了哪一个,我当大嫂的第一个不答应。”

    老大补充道:

    “以后老幺那儿,谁也不准再去了。

    为了这个家,他背了多少饥荒?

    他还想咋帮,把命都给你们吗?”

    说完转身背手离去,步子又沉又重。

    几个嫂子站在院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说话了。

    回到四合院巷子口,张父坚持从小汽车上下来,走回去,说直接开到院门口太扎眼。

    阎埠贵已经在门口等了半天,见到张池一家人,迎上来笑道:

    “池子回来了?

    张老哥张嫂子,您二位也来了?

    您这儿媳妇娶得好啊!

    刚才在巷子口下车,我就瞧见了,扶着张嫂子那叫一个细心。”

    张父跟阎埠贵握了握手:

    “听我们家老幺说在院里受了您家好多帮助,谢谢您。”

    阎埠贵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不敢这么说!

    池子对我们家关照,那才叫真关照。

    帮解成找了住处,又帮老四安了胎,这份情义,我们阎家记一辈子。”

    张池笑着挡驾:

    “三大爷,今儿就不请您了,两家家长吃饭,商量结婚的事。

    回头正日子那天,咱院里再好好热闹。”

    阎埠贵嘴上说好,送了一路。

    路过贾家时,贾张氏不在,秦淮茹在水槽子前洗衣裳,见张父张母进中院,忙迎上来。

    张池却站在廊下,放大了声音:

    “秦姐,你婆婆呢?

    马上要结婚了,钱还不够,我在庄里借了一大圈,连你哥秦亮都借了我五毛,现在就剩你家没借了。

    你婆婆是不是没良心?

    我见天帮你们家忙,现在结婚,手里短钱,找别人都肯借,就你婆婆不肯借,一点也不知道帮衬邻居!”

    满庭院人大笑,几个洗衣裳的妇人笑得发抖。

    张父张母又惊骇地看着自家儿子,张父老脸又黑了几分。

    秦淮茹白了张池一眼:

    “等我婆婆回来,你自己找她借吧。”

    目光落在娄晓娥身上,眼中闪过一抹羡慕和嫉妒,又迅速掩去换上笑脸:

    “池子,你找了这么好,又这么有钱的媳妇,还问我们借钱?”

    张池“啧”了声:

    “蛾子结婚前有钱,是她爸妈的,等结婚了,就跟我过苦日子,天天吃窝头。

    我们院里谁不知道,我张池一天三顿杂合面?

    再说我结婚,能用老婆的钱吗?

    秦姐,你说话最好注意点,日后我还准备继续在这座大院混呢,

    你坏了我的名声可不行。

    我结婚能用老婆的钱吗?

    你问问柱子哥、大茂哥——咱京城爷们儿,谁有脸用岳家的钱?

    那叫吃软饭,让人戳脊梁骨。”

    傻柱从屋里蹿出来:

    “池子说得对!

    咱京城爷们儿就得靠自己!

    池子跟我借钱结婚,哥哥磕绊儿不打就借他五十。

    找了那么有钱的老丈人,还要借钱结婚,就这骨气,也是咱四合院头一份!”

    阎埠贵也附和道:

    “这钱,我也借了。”

    傻柱一听这话就来了劲儿,双手抱胸往廊下的柱子上一靠,拆台:

    “三大爷,您快歇了吧!

    池子请您家解成吃多少东西了?

    上门借一回钱,您就借两块五?

    两块五,都不够买一只风干鸭子的!”

    阎埠贵气得哆嗦:

    “你你你——”

    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确实就借了两块五。

    可两块五怎么啦?

    两块五也是钱!够他家买十好几斤棒子面的。

    傻柱当众这么一嚷嚷,他这老脸往哪搁?

    连张池他都记恨上了,这借钱还借出羞辱来了?

    要不是张池把他借钱的事往外说,傻柱能知道?

    “咦?柱子哥,院里谁借我多少钱,我可谁都没告诉啊,你从哪知道的?”

    张池一边收割着傻柱帮他招来的汹涌负面值,一边“惊诧”问道。

    王二奎家的,还有好几个没借钱,此刻脸上挂不住的,负面情绪值一波一波地往上蹿。

    傻柱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

    “你这不是打发人去厂里叫我回来做菜么?

    我得了钥匙,进你屋里,在写字台上看到的账簿。

    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我这是替池子打抱不平!

    你说说咱院这些人,谁家没找过池子白看病?

    结果二十七家就九家借他钱了。

    欸,老各位,就九家!

    我是真没想到啊,除了我以外,借池子钱最多的,居然还是人家赵大嫂,借了十五块。

    人一寡妇,带俩孩子过,自己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买,

    池子去借钱,人家二话不说,就拿了十五。

    真没说的!

    我说你们可真行!

    还不如一个寡妇呢!”

    张父张母不敢置信地看向儿子。

    还问带俩孩子的寡妇借钱了?这做的是人事吗?

    人家一个寡妇,带着俩没爹的孩子,他也张得开这个嘴?

    张父更是把脸扭到一边去,都不忍心再看了。

    张池忙给二老使眼色,转过身哄傻柱:

    “柱子哥,快住口吧,谁家都不富裕。

    你再这样,回头人家都以为是我让你说的。”

    又对阎埠贵拱手:

    “三大爷,别听柱子哥瞎咧咧。

    眼下谁家都不富裕,大人要吃饭,孩子要上学,冬天还得买煤,借不出来是正常的。

    肯借的,别说两块五,就是五毛,我也感激。

    做人不能没良心,是不是?

    至于借不了的,我也体谅。

    像六根大哥家,上有老下有小,老婶子还一直吃药,没钱借也是正常的。

    我张池在咱们院住了这些年,还能不知道各家的情况?

    各家有各家的难处。”

    阎埠贵竖大拇指:

    “池子仁义!就冲你这句话,我这两块五借得值!”

    周围本来觉得没脸的邻居们,也不住地夸赞起来。

    好像刚才那些汹涌澎湃的负面情绪,都来自天外天,跟他们没关系似的。

    张池抓紧时间给二老和娄晓娥解释,那个借他十五块的赵嫂子。

    男人前年冬天,在车间出了事故,留下闺女和儿子,

    她自己顶岗成了轧钢厂唯一破格提拔的女三级工。

    工资不低,一个月四十多块,所以并不缺钱。

    两个月前,她闺女半夜发高烧惊厥,她光着脚哭喊着来敲门。

    张池用了退烧药,再加上推拿,忙活了大半宿,才帮忙退了烧,算是救过来了。

    这一家子平日里基本上不参与四合院的事,独来独往。

    日子过得不易,张池本只是走个过场,没指望人家能借,

    没想到赵嫂子二话没说,拿了十五块,塞给他就走,连借条都不要。

    他四处借钱也是为了表明,至少在金钱上和娄家划清界限,

    再说这也是试金石。

    现在愿意帮衬的,将来困难时期,他拿粮食加倍还回去。

    安排脸上无光的张父张母和娄晓娥先进北屋去坐。

    屋里桌上已经摆好了傻柱炒的几个凉菜,娄晓娥扶着张母坐下,又给二老倒了茶。

    张池则站在门口,招呼阎解成再去搬几个凳子来,又让他去巷口等着,看到娄家轿车和师父一家的自行车,就赶紧回来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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