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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若我回不来,缸底还压着田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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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若我回不来,缸底还压着田契 (第1/2页)

    “张武,你这回可算捡了条命。”赵二狗蹲在铺位另一头,啧啧地打量着张老八后背上的纱布,“你说你一个老兵油子,替一个新兵蛋子挡刀,值当的吗?你这一刀要是再深两寸,嫂子就得守寡了。”

    张武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燕四是我的兵,我带的人,我不护着谁护着。”

    “换了我,我可不干这种赔本买卖。”赵二狗嘴上这么说,手却很诚实地将干肉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地塞到张武嘴边够得着的位置上,“你还是老老实实养伤吧,下回再有这种事,让那些小崽子自己扛去,别逞能了。”

    张武嚼着嘴里的肉干,嘿嘿笑了一声。

    “二狗,等你以后手底下带了兵,手底下那些新兵蛋子跟你叫哥、跟你学刀、跟你学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等到了那一天,你就明白了。”

    赵二狗哼了一声,没有接茬,可嘴角的那点倔强松了半分。

    因为他如今也升到总旗了。

    王五七挤到朱橚身边,小声喊了一句:“朱五哥。”

    朱橚看着他。

    这孩子比玄武湖大营那会黑了两个色号,颧骨上晒脱了一层皮,露出底下粉嫩嫩的新肉。

    可眼睛还是那么亮,跟刚入伍时一模一样。

    “都知道我是谁了,还叫朱五哥?”朱橚故意板起脸,“该改口了吧。”

    王五七理直气壮:“五哥,是你自己说的,当初在玄武湖大营吃鱼的时候,你说不管以后怎么样,在咱们这个旗里头,你就是朱五哥,五哥说过的话,可不能赖。”

    帐里几个人同时笑了出来。

    朱能笑得肩膀直抖,赵二狗拿手背捂着嘴,朱棣坐在床沿上摇了摇头。

    连铺上的张武都被呛得咳了两声。

    朱橚绷了两息,终究没绷住,嘴角跟着翘了上去。

    他拍了拍王五七的肩膀,没有纠正。

    然后弯腰从脚边摸出一个布包,解开了。

    里面是一双布鞋。

    鞋面上的针脚绵密工整,用的是上好的棉布,鞋底纳了七层,厚实得能踩碎石子。

    张武看见那双鞋,笑容收了。

    “这是?”

    “我娘纳的。”朱橚将鞋搁在张武的铺位边上,“出征前她给我备了两双,一双穿在脚上,一双塞在包袱里。当初在玄武湖大营,你把你媳妇给你纳的鞋塞给了我,如今我这双还没烂,该还你一双了。”

    张武盯着那双鞋看了好一阵。

    他伸手去摸了摸鞋面上的针脚,指腹粗糙的茧子刮在棉布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殿下,您的娘是谁,我这会可是知道了。”

    他自然知道。

    吴王的母亲,是大明的皇后。

    这双鞋是皇后娘娘亲手纳的。

    “这鞋太金贵了,我不能收。”张武将鞋往回推了两寸,“殿下的心意我领了,可这是皇后娘娘给您的东西,我一个大头兵,穿着这个上哪都交代不过去。”

    朱棣从旁边伸过一只手,按住了那双鞋。

    “张大哥,你收着吧。”

    “老五把鞋给你,是还当初那份情。你那会在营门口把媳妇的鞋塞给他,没嫌他是个孤零零没人送行的新兵蛋子,如今他拿这鞋还你,也没嫌你是个躺在床上动不了的伤号。”

    “何况,我娘要是知道这双鞋给了替她儿子挡刀的人,她只会高兴。”

    张老八看了朱棣一阵,又看了朱橚一阵。

    他伸出手,慢慢地将那双鞋拿了过来,搁在胸口上,粗糙的手指摩挲着鞋面上那两朵金线云纹。

    他没说话,可眼眶红了。

    赵二狗在旁边啧了一声:“行了行了,一双鞋至于的嘛,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张武你赶紧好利索了回来,你的铺位我给你留着呢,被褥都没换。”

    “你个狗东西,我的被褥你还给我用了?”

    “不是用了,是帮你暖着,怕你回来睡凉被窝闹肚子。”

    帐里又笑了起来。

    忽然,帐外响起了连续三声短促的号角。

    是中军升帐的号令,召集各部将领到帅帐议事。

    朱橚站起身来。

    他朝张武点了点头,转身朝帐外走去。

    走到帐帘口的时候,赵二狗正好也往外走,两个人差点撞在一起。

    赵二狗侧身让了一步,顺手替他掀着帐帘。

    朱橚迈出去的那一瞬,余光扫见赵二狗回头朝张武的铺位看了一眼。

    就那么一眼,很快,快到赵二狗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

    可朱橚看见了。

    方才在帐中,赵二狗嘴上说着“不干这种赔本买卖”,说着“别逞能”,一边说一边把干肉撕成小块码在张武够得着的地方。

    嘴上最硬的人,往往手上最软。

    ……

    百户周大山的小车营,正面朝北。

    八辆战车首尾相连,围成了一个方方正正的车阵,车墙上新补了几块铁皮,是昨天夜里军匠赶工钉上去的。

    陈小业从花心的另一座车营跑过来的时候,满头是汗,鸳鸯战袄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汗湿的中衣。

    他如今是小旗了。

    三天前他还是个火铳手,排在车墙后面的第三排,只需要听号令点火、开铳、装填。

    三天后他管着十个人,其中六个比他年纪大,可没人对他的小旗位置有异议。

    前天那场混战里,他一个人在车墙缺口处连开七铳,将三个翻进来的蒙古兵打得血肉横飞。

    吴王殿下在战后的军功核定中,将一批在战斗里表现突出的基层兵卒破格提拔,把那些缩在后面不敢上前的关系户统统撸了下来,换上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陈小业便是其中之一。

    他跑到周大山的车营门口,正撞上出来透气的陈有年。

    “爹。”

    总旗陈有年看着自己的儿子,上下打量了一遍。

    人瘦了一圈,下巴尖了,可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那种新兵蛋子初上阵时的惶恐,也不是老兵油子见惯生死后的麻木。

    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沉稳,像是一块铁坯子被锤过了几遍,还没成型,可已经有了钢的底子。

    “伤着没有?”

    “没有,就蹭破了点皮。”陈小业下意识地将左手藏到了身后。

    陈有年眼尖,一把将他的手扯了出来。

    左手手背上缠着一圈棉布,棉布底下隐约渗着血。

    “蹭破了点皮?”

    “真没事,前天换弹的时候铳管烫的,起了个泡,挑破了就好了。”

    陈有年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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