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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枯柳犹在,故人犹候(谢谢“挚爱勤”的两个大神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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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8章 枯柳犹在,故人犹候(谢谢“挚爱勤”的两个大神认证) (第2/2页)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我不怕你受伤,不怕你吃苦,我怕你一个人躺在那里的时候,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戴医士说你能听见旁边的声音,那你听见我了吗?你要是听见了,就动一动手指头,哪怕动一下,我就知道你还在。”

    “你答应过我的,要像柳枝一样活着回来。柳枝我一直带在身上,从金陵带到了瀛海,从瀛海带到了你跟前,一天都没有离过手。它干了,叶子都掉光了,可丝线还缠着,同心结还在。”

    “朱橚,你不是说只要有一线生机,柳枝便能扎根生长吗?你现在就是我的那截柳枝,你还有呼吸,还有心跳,那就是还有生机。你给我撑住了,我哪里都不去,我就守在这里,浇水也好,培土也好,等你重新发芽。”

    “你慢慢来,不着急,我等得起。”

    是妙云。

    他的妙云。

    她从金陵来的,她骑了数千里的路来接他。

    她守了他多少天?

    她睡得好不好?

    这些念头砸进他的胸腔里,砸得他整颗心都在发颤。

    他想睁眼。

    他拼命地想睁眼。

    可那层黑暗太厚了,厚得像一堵墙,他的意识在墙的这一面抓挠着,指甲都快断了,却只抠下来几粒碎屑。

    下巴上的刺痛又来了。

    一下,一下,一下。

    像是有人在那个位置反反复复地扎着什么。

    每扎一下,那堵墙便裂开一道缝。

    光从缝隙里透了进来。

    很微弱的光,可他看见了。

    他朝着那道光,死命地往前够。

    光越来越亮。

    墙塌了。

    朱橚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一方平棊,木质的横梁上雕着缠枝莲纹,描金的漆面在暮色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的眼球转动了一下。

    光线从左侧的窗棂里照进来,不刺眼,是隅中时分那种柔和的暖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幽的香气。

    桂花。

    他认得这个味道。

    他回来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身体便跟着给了反应。

    整个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手指动了动,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五根指头攥拢再松开。

    胃里空得发疼,那种饥饿感从腹腔一直蔓延到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啃咬。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从平棊移到窗棂,从窗棂移到帐幔,从帐幔移到旁边的几案,几案上搁着一只铜盆和一条叠好的布巾。

    这间屋子很熟悉。

    紫檀的书案,窗台上搁着的那盆文竹,角落里那座黄铜的落地香炉,还有窗外那几棵枝叶繁茂的老桂树。

    东宫的偏房。

    他以前来东宫蹭大哥的饭吃,懒得走回吴王府的时候,便在这间屋子里凑合一宿。

    大嫂常穆英每回都嘴上嫌他赖着不走,转头便吩咐人给他换了新被褥,还让厨房多备一份宵夜。

    他的目光继续往旁边移。

    铺位的右侧,隔着两步远的地方,有一张矮榻。

    矮榻上躺着一个人。

    她侧着身子蜷在那里,一条薄被只盖了半截,另外半截滑到了榻沿底下,露出一只搭在榻外的手腕。

    那只手腕细得吓人。

    他记得那只手腕的。

    玄武湖畔她将柳枝递过来的时候,指尖无意间碰到他的掌心,那时候她的手腕虽然纤细,却是匀称的、润泽的,腕骨上方的皮肤底下隐约透着一层暖色。

    如今那层暖色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腕骨的轮廓从皮肤底下凸了出来,像是这些日子里有什么东西将她身上的血肉一点一点地偷走了,只剩了一副单薄的骨架撑在那里。

    这不是他认识的徐妙云。

    他认识的那个徐妙云,明明是清丽绝俗的,是指点江山意气飞扬的,是被他喊一声“媳妇”便会红了耳根嗔他贫嘴的。

    她一定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

    可即便是这样疲惫到了极处,她也没有安安稳稳地躺平了睡。

    整个人朝着他这一侧偏着,脸对着他的方向,像是睡着之前最后看的便是他,睡着之后身体还记着那个朝向,舍不得转过去。

    朱橚看着她,胸口那个位置闷闷地胀着,说不上是酸还是疼,只觉得有什么滚烫的东西从那里头漫上来,堵在了嗓子眼,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她的右手从被角里伸出来,手指松松地合拢着,掌心里握着一截东西。

    枯萎的柳枝。

    叶子早已落尽,只余一段灰褐色的细茎,干枯得轻轻一折便会碎成两截。

    根部缠着一截褪了色的彩丝线,打着一个已经松散了的同心结。

    朱橚盯着那截柳枝。

    盯了很久。

    他的眼眶慢慢地,慢慢地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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