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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凤阳小农夫,后日新郎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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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1章 凤阳小农夫,后日新郎官 (第2/2页)

可今日这顿饭一吃,笑也笑过了,闹也闹过了,忽然闲下来,那件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大事,终于沉甸甸地浮了上来。

    两世为人,这是他头一次真正意义上面对婚姻。

    他在这大明朝翻云覆雨,面对王保保的铁骑敢算计,面对满朝文武的弹劾敢硬刚,面对父皇的藤条也敢躲到母后身后耍无赖。

    可当他想到,大婚之后,那个名叫徐妙云的女诸生,就要把她的一生、她的名节、她所有的喜怒哀乐,全部托付到他的手上时,他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股怯意。

    他怕自己做不好一个丈夫。

    怕自己嘴欠惹她伤心,怕自己懒散误了她的期待,怕自己在这个复杂的封建皇权体系里,护不住她想要的安稳。

    他更怕有朝一日,徐妙云看着他,会失望。

    朱橚难得沉默。

    朱标第一个察觉到了。

    “老五。”

    朱橚回过神,勉强笑了笑:“大哥,怎么了?”

    朱标看着他:“你在怕。”

    朱橚嘴角一僵。

    朱㭎立刻凑过来:“怕什么?怕弟妹拜堂的时候又带剑?”

    朱棣严肃道:“那确实该怕。”

    朱樉瞥了他一眼:“你闭嘴。”

    朱标没有笑,只温声道:“成亲之前,心中有惧,很正常。当年我大婚前夜,也在东宫坐到天亮。那时候我怕的不是礼数出错,而是怕自己这个太子做得不好,连身边的人也护不好。”

    朱橚怔了怔。

    朱标看向窗外昏黄的灯影。

    “后来母后同我说,夫妻不是一个人撑着一片天,而是两个人一道撑。你怕辜负她,说明你珍重她。你怕做不好,说明你愿意学。只要你愿意学,这便不是坏事。”

    朱樉也放下茶盏,难得正经了些。

    “老五,我当初册封邓氏入府时,也慌过。不是怕她,是怕我这个秦王府给不了她该有的体面。后来才明白,女人入王府,怕的不是你一开始什么都懂,怕的是你明明不懂还死撑着不肯低头。”

    他看着朱橚,嘴角扯了扯。

    “你小子别的优点不多,但挨骂认错的本事一流。弟妹真恼了,你就老老实实听着。听完再哄,哄不好再送东西,送东西还不好使,就去坤宁宫请母后出面。总有一条路能活。”

    朱橚疑惑开口:“二哥,你这是经验还是求生手册?”

    朱樉淡定道:“都是血泪。”

    朱㭎立刻拍了拍朱橚的肩膀。

    “老五,你看看三哥我,娶了谢氏之后,现在儿子都有了!我儿子济熺,十个月就会走路了!那就是婚姻给男人的福报啊!”

    他越说越来劲,眉飞色舞。

    “等你以后当了爹,看着那个像你又像妙云的小肉团子,扒着你的衣襟,奶声奶气地喊你爹,你就会觉得,现在这些乱七八糟的担心,全特么是吃饱了撑的!”

    朱橚嘴角抽了抽:“三哥,你这安慰很有冲击力。”

    朱棣想了想,也凑过来,拍着胸口道:“老五,我也没啥经验教你。但我带过兵,你就把成亲当成是上阵打仗。新婚之夜就是冲锋陷阵!管他前面是刀山火海,你闭着眼睛往前冲就是了!”

    朱橚脸色顿时变了。

    朱棣还在继续:“你要是紧张,你就把弟妹当成……当成王保保!一鼓作气拿下她!攻克乃还!听见没有?”

    满屋死寂。

    朱标慢慢端起茶盏,遮住嘴角。

    朱樉低头揉眉心。

    朱㭎憋得肩膀直颤。

    朱橚盯着朱棣,半晌才憋出一句:“四哥,你是想让我新婚之夜被妙云拿剑钉在床板上吗?”

    朱棣一愣:“那不能吧?”

    朱橚痛苦道:“把妙云当王保保,还攻克乃还?我看是我攻到一半,人没了。”

    朱㭎终于忍不住,笑得整个人趴在桌上。

    “老四,你可真是个人才。旁人劝新郎官洞房花烛,你劝他两军对垒。”

    朱樉也笑出了声:“他后日是去拜堂,不是去拔寨。你这话若让弟妹听见,怕是洞房的红烛还没烧完,老五就得先立一块阵亡碑。”

    朱标终究没忍住,轻轻笑了起来。

    雅间里的笑声又热闹起来。

    朱橚被笑得满脸无奈,可心里那点沉沉的不安,却在这些乱七八糟的安慰里,一点一点散开了。

    他们没有说什么高深大道理。

    一个告诉他夫妻是同担,一个告诉他低头认错也是本事,一个拿儿子当福报,一个把洞房说成战场。

    荒唐得要命。

    可也真切得要命。

    朱橚端起酒盏,看着眼前几位兄长,忽然笑了。

    “行吧。事到临头我若真腿软,就劳烦诸位哥哥在后头扶我一把。”

    朱棣立刻道:“不用扶,我踹你。”

    朱㭎点头,笑嘻嘻接话:“我帮你数着踹了几下。”

    朱标温声道:“我去替你拖住父皇,不叫他有机会瞧你怯场的热闹。”

    朱樉像是忽然想起来:“对了,你二嫂让我给你带了蒙古药酒,说是大婚那天专门用来壮胆用的。”

    朱橚看着他们,终于彻底笑出了声。

    窗外寒风渐起,太白楼的灯笼在夜色里轻轻摇晃。

    朱橚坐在热气腾腾的雅间里,忽然觉得心里安稳了许多。

    或许此刻,徐妙云也在魏国公府,被她的父亲、母亲、弟妹用各自笨拙却真挚的方式安慰着。

    原来大婚不是一个人跌跌撞撞走向未知。

    也不是从此被谁困住,或把谁困住。

    而是两个原本各自站在人潮里的少年人,从此把心底最柔软、最不敢示人的那一处,郑重交到另一个人手上。

    从此人间万事,不再只问归处。

    因为归处,已经在彼此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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