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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你们无罪,该死的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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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7章 你们无罪,该死的是他们 (第2/2页)

女子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可旁人都说……我们脏了,活着也是给祖宗蒙羞。”

    “他们放屁。”

    朱橚的声音陡然重了。

    “一群男人守不住海疆,护不住自己的姐妹妻女,事后却逼受害女子拿命替他们遮丑,这算哪门子的礼?”

    “程朱之学若是教人明理向善,便不该成为杀人的刀。那些打着理学旗号,逼你们去死的糟粕,本王今日便要替你们砸碎了!”

    “谁敢说你们脏,本王便问他一句——倭寇杀人放火时,他在哪里?朝廷官员弃城逃命时,他又在哪里?”

    庙中渐渐响起压抑的哭声。

    朱橚放缓语气:“愿意回家的,官府会派人一路护送。若家中有人借此辱骂逼迫,只管来找铁同知,他自会替你们主持公道。若是不愿再留在温州,也可以随本王去金陵。”

    “本王的王妃心善,也比本王更懂得如何护着女子。你们若愿去金陵,吴王府会把你们安置到一个无人认得你们的地方,让你们学医、织造、记账,靠自己的双手重新活下去。”

    “人不是离开家乡便活不成了,外面的天地远比你们想象得更广。换一个地方,换一种活法,一样能堂堂正正地过完这一生。”

    “你们谁都不必死!!”

    铁铉站在庙门外,望着朱橚的背影,胸中久久不能平静。

    他平日教导学生,最重程朱义理,可此刻听朱橚痛斥理学糟粕,心中竟无半分被冒犯之感,因为他比谁都清楚,真正的圣贤之道绝不是逼无辜女子以死证节。

    早在《辣晚报》传遍天下之时,他便听过吴王兴实学、恤百姓、惩贪官的种种事迹,对这位特立独行的贤王敬仰已久。

    可直到今日亲眼看见朱橚为受辱女子正名,甚至愿意代表朝廷向百姓低头认错,他才知道,那些纸上的赞誉仍远远写不尽此人的担当。

    大明有这样肯替百姓撑腰、敢替天下纠错的贤王,又何愁江山不能昌盛?

    朱橚转头看向他:“铁铉,记下。”

    “从今日起,谁敢借贞节之名逼迫受辱女子,致人自尽者处死,胁从者流边充军,宗族乡里若敢包庇,族长与里正一并治罪,绝不宽赦。”

    “若再有一名女子因此丧命,本王便从凶手问到里正,从里正问到县令,再从县令问到知府。层层问责,一个也别想躲!”

    “臣记下了。”铁铉郑重答道。

    朱橚随后走出破庙,迎上数千名灾民的目光。

    他没有站上高台,只走到泥地中央,向所有人深深一揖。

    “此番倭灾,是朝廷没有护住你们。”

    “让你们家破人亡,让你们受尽凌辱,是朝廷之过。”

    “本王今日代表朝廷,向诸位赔罪。”

    人群一下安静了。

    古往今来,百姓见过官府征税,见过官员训斥,也见过朝廷出了错之后推诿天灾、归罪刁民。

    他们从未见过一位亲王,在泥地里向灾民低头认错。

    一个白发老人颤巍巍跪下:“殿下,使不得……”

    “使得。”

    朱橚直起身,一字一句道:“所有死者,朝廷负责安葬抚恤,所有伤者,官府免费医治。被烧的屋、被抢的粮、被毁的田,由朝廷照价补偿。地方库银不够,先从本王军费里拨。”

    “还有——”

    他望向海面,脸上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褪去。

    “本王答应你们,此番侵犯温州的每一个倭寇,都要血债血偿。”

    短暂的寂静之后,不知是谁先哭喊了一声。

    “殿下千岁!”

    紧接着,数千灾民跪倒在地。

    哭喊声骤然汇成洪流,将众人心中沉积多日的恐惧与绝望彻底冲开。

    ……

    当日下午,城南海滩立起了四百根木柱。

    随船押来的四百名东瀛武士被剥去甲胄,反绑在柱上。

    对百姓只说,他们是大明水师俘获的倭寇。

    朱橚没有下令斩首。

    “给他们水?”

    “不必。”

    “给他们遮阳?”

    “不必。”

    “把他们绑在这里,任凭烈日暴晒、海风侵蚀,夜里再受潮水浸身,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气为止。”

    灾民被准许从柱阵前经过。

    有人吐唾沫,有人扔烂泥,有人把礁石上最尖的碎贝壳砸过去。

    石块落在皮肉上,起初只是青肿,后来便破出血口。

    海风裹着盐粒灌进去,四百人的惨叫此起彼伏。

    但最惨的,仍是赵文泰与林贤。

    两人被押到柱阵最前方时,身上还穿着官袍。

    一个正四品文官,一个正三品武将。

    朱橚让人搬来两筐石头,摆在灾民面前。

    “赵文泰弃城逃命,林贤勾结倭寇。”

    “今日不劳刽子手,温州百姓的债,由温州百姓自己讨。”

    第一块石头,是破庙里那个险些自尽的女子扔出去的。

    石块砸在赵文泰嘴上,门牙当场折断,鲜血混着碎齿从唇缝里涌出。

    第二块石头来自一个失去儿子的老妇,正中林贤鼻梁。

    咔嚓一声,鼻骨塌陷,整张脸瞬间糊满血。

    随后,人群彻底涌了上去。

    石头、瓦片、木块像暴雨一样落下。

    赵文泰起初还在哭喊自己是东宫旧臣,喊到后来只剩漏风的呜咽。

    他的额头被砸开一道口子,白骨翻出,半边耳朵被瓦片削掉,挂在颈侧摇晃。

    林贤被捆得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青砖飞来,正中面门,鼻骨当场塌陷。

    下一块石头落在太阳穴上,他的头颅猛地一歪,眼珠被挤得突出眼眶。

    血很快浸透官袍,在沙滩上汇成两摊暗红。

    可百姓没有停。

    直到赵文泰的后脑被砸得凹陷,林贤的面孔再也辨不出五官,碎肉、牙齿和红白之物混进泥沙,石雨才渐渐稀疏。

    海滩上只剩粗重喘息与远处倭人的惨叫。

    温州群官站在一旁,个个面无人色。

    他们终于明白,吴王说祭旗,从来不是一句吓人的话。

    ……

    入夜后,温州府衙灯火通明。

    吴祯、张赫与水师诸将围在海图前,原以为朱橚只是要商议接下来的军务安排。

    朱橚开口的第一句话,却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今日只议一件事。”

    “如何把这股侵犯温州的倭寇,全歼在海上。”

    张赫怔了一下,忍不住道:“殿下,贼船已经南逃数日有余,船身又比我们的战舰轻快,眼下只怕很难追上。”

    吴祯也沉声道:“更何况大明水师久未经历真正的海战,军中将士虽操练已久,真正出海作战的却寥寥无几。若在毫无实战经验的情况下强行追击,舰队一旦失去阵形,尚未追上敌人,自己便可能先乱了。”

    朱橚看着海图,指尖轻轻落在南方一处海湾。

    “谁说本王要追?”

    众将一愣。

    朱橚抬起头,眼底泛起一点冷意。

    “本王要让他们自己送上门。”

    议事厅中,烛火忽然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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