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马皇后的眼泪,压下了两道杀旨 (第1/2页)
胡惟庸下狱后的第七日,金陵城里已经没人敢高声谈论这位昔日丞相。
不是因为案情尚有疑处,恰恰相反,是因为证据太确凿了。
东瀛死士的供词、宁波卫藏下的往来书信、封绩联络辽东与云南的密札,全都指向同一个结果——胡惟庸不只想杀吴王,他真正想杀的,是皇帝与太子。
这样的罪,足够诛尽九族。
可朱元璋真正挥刀时,才发现这张网远比想象中更大,也更黏。
乾清宫偏殿内,朱标将审台刚送来的姻亲图铺开,指尖从永嘉侯府一路划过十余家勋贵。
“朱亮祖的次子,娶了俞通源的侄女,俞家长女,又嫁入周德兴府上,赵庸与陆仲亨两家也早订了姻亲。至于恩亲侯府,更与颍川侯府、临江侯府和许多淮西旧部连成了一片。”
朱标叹道:“父皇原本只想处置涉案之人,将其余勋贵分开安置,可如今看来,他们早不是一户一姓,而是一张靠婚姻、同乡与旧部织成的大网。动一家,十家都要跟着求情。”
这几日,随四位皇子出征的勋贵也不断往京师送信。
有人替岳家求,有人替亲家求,还有人一句案情不提,只在军报末尾写一句“京师大狱,人心惶惶”。
话说得委婉,意思却一点不委婉。
陛下若杀得太狠,前线军心便未必稳得住。
“一个个都学会拿军心来压咱了。”
朱元璋目光扫过那些彼此勾连的姓氏,忽然冷笑一声:“咱给他们封侯赐田,是叫他们替大明守江山,不是叫他们把朝廷结成自家的蜘蛛网!”
朱标又递上中书省的奏报。
胡惟庸执掌中书多年,六部不知安插了多少门生旧吏。
如今胡党被拿,从参政到各房郎中、主事,牵连者竟有百余人。
内阁与审台虽能分担决策之责,真正维系朝廷运转的具体政务,仍离不开熟悉旧务的中书省官吏。
尤其眼下四处用兵,辽东、大同、西南与东海每日都有军报送入京师,各路兵马需要多少粮草、军械从何处调拨、哪一段驿路能够通行,许多细务都只有原本经手的官员最清楚。
人抓得越多,案子自然查得越干净。
可朝廷各部正值军务最繁重的时候,若再这样乱下去,政令迟早要处处受阻。
“昨日户部三道军粮文书错了两道,兵部给辽东的调令压了一日,工部船料更无人敢签字。”朱标继续说道,“不是所有人都涉案,而是人人都怕昨日同胡惟庸说过一句话,今日便被当成胡党。如今官场不是没人做事,是没人敢做事。”
第三重阻力,却比勋贵求情和官场停摆更麻烦。
士林。
此前反对朝廷兴大狱的,多是浙东士子。
可这一回,河南、山东、江西、湖广,乃至北平,都有人上书质疑此案。
他们并非认为胡惟庸无罪,而是担心朝廷一旦将株连之法无限扩大,今日罪臣的亲族、门生与故旧被牵入其中,明日自己也可能因为某个学生、族侄犯事,被一并拖进诏狱。
于是,“宁作山中隐士,不作洪武朝官”的说法,渐渐从酒宴上的牢骚,变成了不少读书人的真心话。
朱元璋翻完奏疏,忽然问道:“标儿,你知道局面为何会变成这样吗?”
朱标沉默片刻:“因为姑父,恩亲侯李贞。”
殿中顿时安静。
李贞涉案的证据,同样确凿。
那张暗网是他亲手织起,胡惟庸弑君之谋也是他最后补全。
按大明律,杀他一人都算轻的。
可朱元璋迟迟没有下旨。
因为李贞不仅是他的姐夫,更是朱家亲族凋零之时,少数陪着他熬过乱世的至亲。
当年朱家人丁零落,李贞带着年幼的李文忠来投,自此两家便在乱世之中彼此扶持,这份情分远不是一道律令便能轻易割断的。
朱元璋可以毫不犹豫地下令处置胡惟庸,可轮到李贞时,那道杀旨却迟迟没有落下。
正是这份迟疑,让所有观望之人都生出了侥幸。
勋贵觉得,主谋尚未定罪,自家亲眷便还有求情余地。
文官觉得,陛下连恩亲侯都舍不得杀,未必真要清尽中书旧吏。
士林更觉得,此案并非只论证据,最终仍看皇帝亲疏。
“咱念一份旧情,他们便拿这份旧情当成咱的软肋。”
朱元璋走到窗前,望着宫墙外阴沉的天色。
“既然他们觉得咱下不了狠手,那咱便杀两个人给他们看。”
朱标心头猛地一沉:“父皇要杀谁?”
“李文忠。”
朱标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显然没有料到父亲会选中此人。
他还未开口,便听父亲继续道:“李贞谋逆,李文忠身为人子,纵然不知情,也不能再安稳做他的曹国公。杀了他,淮西勋贵便知道,天家亲眷也护不住谋逆之门。”
“还有宋濂。”
朱元璋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脸上最后一丝迟疑也随之敛去。
“宋慎替胡党遮掩行迹,证据确凿。宋濂门生遍布天下,士林不是都盯着他么?那便杀了他。只要他一死,天下读书人自然明白,名声再大,也挡不住朝廷的刀。”
一个足以让满朝官员噤声。
一个足以让天下士林低头。
只要这两颗人头落地,所有观望都会变成恐惧,所有求情也会戛然而止。
朱标明白父亲的打算。
也正因明白,他才觉得遍体生寒。
“父皇,不能杀!”
他直接跪了下去。
“曹国公若参与谋逆,儿臣绝不求情。可锦衣卫查到今日,证据都只指向李贞与李致远,二表兄常年领兵在外,对府中暗网一无所知。若因父罪杀子,不正好坐实士林所惧的株连无度?”
朱元璋冷声道:“他享了李家的荣华,便该担李家的罪。”
“那宋先生呢?”
朱标抬起头,语气愈发急切。
“宋先生执教大本堂多年,二弟、三弟、四弟与五弟都曾受他教导。如今他们四人各领一军,分赴东西,为大明镇边平乱,哪一个不是朝廷可以独当一面的亲王?”
“便是雄英如今读书明理,也仍由宋先生亲自教导。父皇若杀宋先生,杀的便不只是一位德高望重的宿儒,而是四位亲王与皇长孙共同敬奉的老师!”
听见四个儿子与朱雄英的名字,朱元璋的神情终于有了一瞬变化。
昔日还在大本堂里闹得鸡飞狗跳的儿子们,如今都能替朝廷领兵一方,其中自然有宋濂多年教导之功。
还有雄英。
那是他寄予厚望的皇长孙。
可这份迟疑只停留了片刻,朱元璋眼底便重新浮现出决绝。
正因为宋濂是四位亲王与皇长孙的老师,杀起来才足够有分量。
连这样的人都保不住,天下官员与读书人才会真正明白,这一次朝廷绝不会退让。
朱元璋看向朱标,冷声道:“你说完了?”
朱标察觉父亲态度愈发强硬,反而膝行上前半步。
“父皇,宋慎的罪,自该由宋慎来偿。可宋先生并未涉案,若仅因祖孙之亲便一并处死,往后朝廷审的便不再是谁有罪,而是谁与罪人有牵连。”
他迎着森然的目光,眉宇间没有半分动摇。
“以无辜之人的性命立威,案子纵然办完,朝廷也会失掉人心。”
“人心?”
朱元璋猛地拍案。
“咱现在缺的不是人心,是规矩!谋逆大案当前,勋贵拿军心压咱,官员撂挑子给咱看,读书人还敢躲进山里骂咱是暴君。咱若再不让他们怕,这天下到底听谁的?”
朱标跪在地上,仍旧直视着父亲,丝毫不肯退让。
“天下自然听父皇的。可让人听命有两种法子,一种是知道朝廷有法可循,一种是知道皇帝随时可以杀人。前者能治天下,后者只能让天下噤声。”
朱元璋眼底杀意愈重。
“你退下。”
“父皇——”
“咱叫你退下!”
殿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内侍通传,也没有宫女引路。
马皇后站在门口,脸色比平日苍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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