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甘油化犊牛痘苗,保母亲还是保孩子 (第2/2页)
她,“该做的检查都做了,按照流程接种便是。”
沈知岐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只点头应下。
一旁的常穆英也走了过来。
她穿着青色常服,腹部尚未显怀,眉眼间依旧利落爽朗。
“既然雄英都不怕,我这个做母亲的,难道还怕一根针?”
她说着,便要随沈知岐往里间去。
朱标却忽然开口:“穆英,你先去后院歇着。”
“我哪有那么娇气?”她瞪了朱标一眼,还是被女医官扶着往外走。
朱橚望着她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在袖口里蜷了一下。
牛痘相关科普
片刻之后,众人陆续去了后院接种。
朱标却没有动。
东跨院里只剩下兄弟二人,以及远处医师们压低的交谈声。
“老五,你方才迟疑了。”
一句话落下来,便将朱橚方才那点刻意遮掩挑得明明白白。
朱橚摸了摸鼻子:“大哥看错了。”
“孤自幼看着你长大,你撒谎时,右手会摸鼻子。”
朱橚的手立刻放了下来。
“……”
“说吧。”
朱橚沉默了片刻,脸上的嬉笑慢慢收了起来。
“牛痘虽已弱化,对腹中胎儿仍有风险。可大嫂这几日一直守着雄英,衣食起居几乎不曾假手于人,若雄英此前已经染上天花,她很可能早已接触了痘毒。这个时候若只顾着保胎而不接种,反倒可能让她自己陷进更大的凶险里。”
他说到这里,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若母子只能保一个……”
朱标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所以你方才才故意瞒着所有人,把话说得那般轻巧,真到了那一步,再由你一个人替我们做决定。”
朱橚神色一僵,半晌才低声道:“真到了那一步,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嫂为了孩子把命搭进去,我自然是要——”
“保穆英。”
朱标直接接过了他的话。
朱橚愣住了。
朱标转过身,看向窗外。
晨光已经越过屋檐,落在院中的石榴树上,青绿的叶子被照得透亮。
“开平王当年常年在外征战,将家眷托给母后照看,孤和穆英,是一起长大的。”
“小时候,向来都是她领着孤到处跑,谁敢欺负孤,她第一个挡在前头,活脱脱一副大姐头的模样。后来嫁进东宫,她反倒把那股锋芒一点点收了起来,事事先替孤着想,受了委屈也总是自己退让。”
这些话朱标早已在心里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如今再说出口,那份亏欠依旧压得胸口发沉。
“孤却因习惯了她在身边,把她的付出当成了本分。她受了委屈,孤没看见,她一退再退,孤也只当她宽厚。”
朱橚没有说话。
朱橚静静听着,没有出声,只觉得倾听大哥这些话,比任何宽慰都来得真切。
“徐妙云临蓐那一日,”朱标继续说道,“你守在产房外,沈医官问你,若真出了意外,是保孩子,还是保大人。你连半刻都没有犹豫,直接说,先保妙云。”
“那时孤很震撼。”
朱标自嘲地笑了笑。
“甚至还有些羡慕。羡慕你能如此坦然地告诉自己的妻子,她比孩子更重要。如今这个问题到了孤面前,孤才知道,原来根本不需要想。”
他回过头,方才翻起的那些旧事被他一点点压回心底,只留下一个再清楚不过的答案。
“保穆英。”
“不论是父皇母后,还是旁人怎么说,孤都只保她。”
朱橚一直悬着的那口气,到这时才终于落了回去。
“这才是我大哥。”
这一声里没了平日的玩笑,只剩下毫不遮掩的认同。
朱标听见了,眉头一挑:“怎么,孤若是做了其他选择,你便不认这个大哥了?”
朱橚沉吟片刻,认真道:“难说。”
“你!”
朱标抬脚便要踹。
朱橚早有防备,笑着往旁边一闪,躲到了长案后头:“大哥别急,医师说了,接种之后要保持心平气和,不能动怒。”
“孤先把你打死,再叫沈医官给你接种!”
兄弟二人的声音从殿里传了出去,惊得檐下几只麻雀扑棱棱飞上了墙头。
谁也没有注意到,门外不远处,常穆英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本已经走出一段路,只因想起自己的玉佩落在了长案上,便折返回来。
隔着半掩的门扇,她将兄弟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那句“保穆英”。
她站在原地,手掌缓缓覆上尚且平坦的小腹,许久没有动。
原来这个一向守礼的男人,并非不在意,只是从前总把话藏在身份和规矩之后。
而今日,他终于把最要紧的一句,说得这样明白。
有夫如此,这一生,纵使前路有天花大疫、有万重凶险,她常穆英,又何惧之有?
……
门内,朱橚还在躲着朱标的鞋底,嘴里嚷嚷着“储君不可失了体统”。
门外,常穆英却没有进去打扰他们。
她低头笑了笑,眼眶里慢慢泛起一层水光。
过了片刻,她抬手拭去眼角,转身往后院走去。
“沈医官。”
听见她的声音,沈知岐回过头来。
“我准备好了。”常穆英伸出手臂,神色仍旧爽利,“来吧。”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柔和下来。
“母子都要平安。”
院外的晨风穿过长廊,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寒。
前院里,朱标和朱橚还在斗嘴。
后院中,银针映着淡白的天光,闪过一线清亮。
而那一支小小的玻璃管,也终于在这个寒冷的冬日里,为许多尚未出生的孩子,提前守住了一道活下去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