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捶腿 (第2/2页)
里看。
齐薇薇凑到门缝前,目光穿过那条窄窄的缝隙,落在靠门口那张病床上。
唐耀宗就躺在那里。
一开始齐薇薇没认出来。
她盯着那张脸看了好几秒,脑子里还在对号入座——唐耀宗,六岁半,以前是个小胖子,脸上永远挂着两坨婴儿肥,眼睛被肉挤成两条缝,下巴叠着下巴。
夏天的时候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疯跑,浑身上下的肉都在颤,孙喜娣在廊下喊“耀宗慢点儿跑”,声音里全是宠溺。
可现在躺在那张病床上的,是一个大头钉。
齐薇薇只能用这三个字来形容——头还是那颗头,但身体缩成了完全不成比例的小小一截。
头发被剃得很短,大概是劳改农场的规矩,头皮上能看到几块斑秃,有些地方还结着痂。
脸瘦得只剩一张皮包着骨头,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颜色是那种不健康的灰白。
被子底下的身体薄得像一张纸,几乎看不出起伏。
身上那股味儿——齐薇薇隔着门缝都闻到了——不是单纯的汗臭或者粪便臭,是一种复合的、沤了许久的、从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的馊味。
这孩子,应该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洗过澡了。
回想起来,他已经快一整年年没有过过体面的日子了。
他不再是那个被孙喜娣捧在手心里的小少爷,不再是那个可以在饭桌上肆意浪费粮食的小霸王。
他是一个劳改犯。
一个六岁半的少年犯。
唐耀宗听到门缝的响声,转过头来。
然后他和齐薇薇四目相对了。
那一瞬间,那张瘦脱了形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不是孩子见到母亲时那种单纯的、依赖的笑。
是狂喜。
是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时的狂喜,是输光了全部身家的赌徒忽然在口袋里摸到最后一枚筹码时的狂喜。
那种狂喜太浓烈了,浓烈到让那张骷髅般的小脸一瞬间恢复了某种活气——眼睛亮了,嘴角咧开了,连干裂的嘴唇都因为笑容而渗出一点血丝来。
他踉踉跄跄地从床上爬下来,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膝盖一软差点摔倒,但他连停顿都没有,就那么连滚带爬地扑到门边,扑倒在齐薇薇脚边。
他的手指抓住了齐薇薇的裤脚,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的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带着讨好,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妈!呜呜呜……妈,你终于来了!太好了,我再也不用受苦了!”
齐薇薇低头看着他。
那张脸仰起来对着她,满脸都是眼泪和鼻涕,嘴唇在发抖,眼睛里盛满了卑微的期盼。
印象中,唐耀宗从没这样看过她。
以前他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样的?
是颐指气使的,是不耐烦的,是理所当然的。
而如今,唐耀祖跪在地上,用最卑微的姿态仰望着齐薇薇,眼神里全是摇尾乞怜的期盼:
“妈,你也坐了好久的车吗?你累不累?我给你捶捶腿吧?”
说着,他真的举起两只小拳头,开始在齐薇薇的腿上轻轻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