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换换修修还能用 (第2/2页)
，两条道上的买卖，互相不搭界。
但第三天，第一单“对比单“来了。
一个中年女人拎着一台落地扇进门，气呼呼的。扇子挺新，看起来买了不到一年，但外壳上有明显的摔痕，底座缺了一个角。
“老板，你看看这台风扇，李快手说要换整个电机，报价两百六，说扇叶转不动是电机烧了。我觉得他在坑我，你给我看看。“
刘飞伸手摸了一下风扇。
信息涌进来——电机没烧。转不动是因为上次摔倒的时候，扇叶卡进了防护罩的缝隙里，把轴承别歪了零点几毫米。校正一下就行，不用换任何东西。
“电机没烧。“刘飞说，“轴承歪了，校正就行。你放这儿，下午来取。“
女人将信将疑：“两百六说换电机，你说校正就行……到底哪个对啊？“
“你下午来试了就知道了。“
女人走了之后，刘飞拆开风扇，把歪掉的轴承用专用工具轻轻矫正到原位，又给转动部分加了点润滑油。通电试机，扇叶转得平稳顺畅，风量跟新买的时候一样大。
下午女人来取的时候试了半天，确定没问题之后付了四十块钱。她走的时候嘀咕了一句：“那李快手是不是看我是女的就乱报价？“
这句话被门口路过的人听见了。当天晚上，这条街上的三个业主群里同时转发了一个语音：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绘声绘色地描述“我去李快手那问修个风扇要两百六，去刘飞那四十块钱搞定了“。
第二天，刘飞店里来了第二单“对比单“。
一个老头抱着个电磁炉来，说是煮饭的时候突然断电了，再也不亮。李快手看了一眼就说是主板烧了，换一块要三百八。
刘飞摸了摸电磁炉——电源线在插头根部内部断了，里面那根火线完全折断，从外面看绝缘皮完好，但线芯断了。换一根电源线，十五块钱。
第三天，第三单。一台用了五年的微波炉，门关不严，一开机就漏微波。李快手说门框变形了，要换整个门总成，报价四百五。刘飞摸了摸——门铰链的螺丝松了，拧紧就行，一分钱不花。
第四天，第四单。
到第五天的时候，李快手的传单还在发，但来刘飞店里的人比上周多了将近一倍。大部分人都带着一个同样的开场白：“李快手说要换××，报价××，你帮我看看是不是真的。“
刘飞每次摸完都发现，大部分确实不用换。有些是小毛病，有些是根本就没坏——李快手“只换不修“的判断标准，跟实际故障之间的差距，已经不能用“疏忽“来解释了。
第七天，周姐早上来送哈密瓜的时候，手里又攥着一张新传单。
“你看看这个。“她把传单拍在桌上。
刘飞低头一看——“快手维修郑重声明：本店所有更换配件均为原厂正品，确保品质。对于同行恶意诋毁，本店保留法律追究权利。“
底下还配了一段小字：“某些维修店以低价吸引客户，使用劣质二手配件以次充好，请广大消费者擦亮眼睛。“
周姐说：“这说的是谁？“
刘飞把传单折好，放进抽屉里。
“不知道。“
那天下午快关店的时候，李快手本人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进来。刘飞正在收拾工具，抬头看见门口一个影子，认出来是他。
“刘老板。“李快手的语气不太自然，“忙呢？“
“还行。你进来坐？“
“不了。“李快手在门口站了两秒，像在措辞，“……你最近生意挺好？“
“就那样。你呢？“
李快手沉默了一下。“你知道我那店新开张，投入了不少钱。装修、进配件、雇人，前前后后花了快五万。“
“听说了。“
“现在网上好多人说我乱报价，换件宰客。有三个客户来我店里闹，说我骗他们。“
刘飞把螺丝刀放回磁条上，看着他。
李快手又沉默了几秒，最后说了一句：“你修那些风扇、电磁炉，真的不用换件？“
“大部分不用。“
“那你怎么知道哪个件坏了哪个没坏？“
刘飞想了想，走到工作台旁边，把他今天刚修好的一台电热水壶拿起来。水壶的问题是底座接触不良，烧到一半断电。他拆开底座之后发现只是接线端子的螺母松了，拧紧就行。
“这台水壶，“刘飞说，“李老板你来看。“
李快手犹豫了一下，还是跨进门槛，走到工作台前。刘飞把底座拆开，指着那个松掉的接线端子：“就这儿。螺母松了，接触电阻变大，发热烧断了电路。拧紧就恢复正常。“
李快手弯腰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不用换任何东西。“
李快手站直身体，目光从水壶移到刘飞脸上。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你那样修，修一台收几十块，一个月能挣多少？“
刘飞没回答。
李快手走了之后，空调说了一句：“他是来认输的？“
“不是。“刘飞把水壶装好，放在货架上等客户来取，“他是来问答案的。他以为我有秘密。“
“那你有没有？“微波炉问。
刘飞笑了笑，没说话。
“旧物余生“笔记本上，今天的记录是：
“电热水壶，底座接线端子松动，拧紧即可。客户是早餐店老板娘，每天烧水三百次。李快手报价换底座总成，两百二。实际维修费用：十五。“
他合上本子，关了灯，拉下卷帘门。
夜色里，街上还有李快手新店门口的霓虹灯在闪，黄底红字，远远的，像一个在夜风里发着低烧的嗓子。
刘飞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那排崭新的工具架透过玻璃门反着光，亮堂、整齐，但空荡荡的，像一家什么都换了但什么都没换好的店。
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一台电热水壶在黑暗中极轻极轻的嘀咕：“……他后来回来拧了我三遍。一遍比一遍紧。“
刘飞脚步一顿。
然后他摇摇头，上楼了。
换换修修还能用。不管是电器，还是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