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魔女的面具 (第2/2页)
最真实、最直观的灵魂侧写,居然还是这个样子。
那道影子站在黑暗里,仿佛是从前世被蛇潮吞噬的前一秒,被硬生生拽回了人间。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种绝望、迷茫、却又摇摇欲坠的求生眼神,静静地望着如今的魔女。
伊索尔德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张脸,可现在再看见,她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种极其复杂的感官排斥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她本能地想要偏过头去,因为她讨厌这个影子。
她极度厌恶前世那个懦弱、退让、把尊严压进泥潭里只求别人别抛弃自己的于凌夜。
那个满脑子现代温良礼貌,最后在残酷世界里被玩弄股掌之间、到死都只学会了辨认晶矿的废物,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可是,当她想要移开视线的刹那,心尖却猝不及防地抽痛了一下。
那毕竟是她啊。
是那个在现代社会里也曾按部就班上学、对未来有过憧憬的孩子。
是那个哪怕被按进泥潭最深处,也曾咬着牙、流着泪,拼命想要活下去的自己。
她虽然弱小,虽然愚蠢,但她从未真正屈服于黑暗。
如果没有那个在泥泞里挣扎到最后一刻都不肯闭眼的于凌夜,又怎么会有如今从地狱里爬回来执棋的伊索尔德?
她们是不可分割的。
那是她的根,是她灵魂里最痛、却也最干净的一块血肉。
窗外灰雾拍打着玻璃,古堡深处传来木梁轻微的低响。
伊索尔德自嘲地笑了一声。
她其实可以选孟茵茵。
那样更安全,更合理,也更像一个会出现在圣庭附近的法师。
可如果连她自己都嫌弃那个弱小的自己,那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那个死在蛇潮里的女孩,就真的永远烂在无人知晓的泥里了。
前世,于凌夜没有拿到的保命技能,没有得到的尊严,没有走完的路,凭什么不能重新开始?
在这一刻,纠结散去。
魔女的冷酷与于凌夜的执念在黑暗中完美熔炼,她眼底闪烁的,依旧是那个从未改变过,对命运不服输的灵魂火种。
“就你吧。”
伊索尔德抬手,温柔而坚定地触碰了那道单薄的影子。
黑暗里,那道属于于凌夜的影子抬起头。
下一瞬,灰色雾光从伊索尔德脚下升起,一寸寸爬过她的裙摆、腰身、肩颈。
繁复黑裙褪去,白皙得近乎透明的皮肤渐渐染上普通人的血色,过长的黑发缩短,垂在肩头,五官也一点点变得平凡清秀。
镜中出现的,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性。
不够漂亮,也不够醒目。
可她活着。
伊索尔德抬手碰了碰镜面。
冰冷裂纹贴上指尖时,她忽然笑了一下。
“还行。比前世顺眼干净多了。”
但仅有外貌还不够。
她闭上眼,将孟茵茵灵魂中解析出来的法师职业痕迹缓缓调出。
一缕微弱的白光从她普通人长满薄茧的掌心升起。
光系术式被她压得很浅,不像真正圣庭牧师那样纯粹,也不带古堡邪术的阴冷,它更接近低阶流浪法师会用的术,干净有限,杀伤也有限。
一切都正正好。
她精准地操控着力量,将魔女的魔力回路用那独角兽的圣性覆盖。
这一刻,哪怕是圣庭高阶的审判官站在面前,仔细检查,也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有点底子的普通人族法师,绝不会将她与古堡里那位玩弄灵魂的恐怖魔女联系在一起。
一切准备就绪。
伊索尔德换上一身灰色短斗篷,里面穿着洗得有些泛白的轻便法师袍,腰间挂着两只普通的低级药剂瓶和一把不起眼的匕首。
最后,她拿起了长桌上的传送石。
冰冷的石头贴上掌心时,里面的灰蓝雾气轻轻一颤,映照出她此刻的模样。
镜中的于凌夜在看着她,她也在看着镜中的于凌夜。
“我们出发。”她对自己说。
下一秒,她五指骤然发力,狠狠捏碎了传送石。
灰蓝色光芒如风暴般炸开的刹那,屋内所有烛火同时向内诡异地一折。
伊索尔德听见了呼啸的风声,随后整个人被卷入了狂暴的空间乱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