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5章 炮震章江摧壁垒 孤师浴血破重关 (第1/2页)
民国十五年,深秋午时。
赣江寒雾终被日色破开。
一缕淡薄天光从层层阴云缝隙之中垂落,洒在南昌城北荒芜旷野之上,照亮遍地战壕、累累弹痕,也照亮了城外数万北伐军肃穆列阵的身影。
雾散风止,天地一静。
却不是安宁之静,而是大战将至、风雷蓄势、杀气凝于半空的死寂。
自拂晓至正午,整整六个时辰。
沈砚之麾下独立师全军休整完毕,秣马厉兵、蓄势藏锋。连日拉锯鏖战带来的疲惫,尽数被铁血战意压入骨底。所有将士持枪挺立,脊背如松、目光如炬,沉默注视着数丈之外巍峨沉厚的南昌城垣。
城头五色联军旗僵立不动,墙垛之后黑影攒动,密密麻麻的枪口、炮口居高临下,死死锁死城北所有开阔地。
孙传芳守将杨和清,坐镇北门城楼,凭高远望。
此人是卢香亭麾下老牌悍将,久经东南战事,沉稳老练、固守极稳,深谙坚城守御、以静制动之道。自北伐入赣,连克十余城,唯独南昌城下,他步步死守、寸土不让,硬生生将浩荡兵锋拦于城外两月有余。
城楼之上,杨和清披深色将袍,手扶砖石垛口,面色冷沉如水。
身侧参谋低声禀报:“将军,城北敌军尽数列阵,阵势森严,看样子是要发动全线总攻了。”
杨和清目光扫过城外连绵数里的北伐军阵列,嘴角掠过一抹冷峭嗤意。
“总攻?”
“半月以来,日日强攻、夜夜袭扰,打到如今,兵疲将倦、械损弹耗,早已是强弩之末。沈砚之纵是善战,麾下将士纵是精锐,亦不过残疲之师、孤军深入。”
他语气笃定,胸有成竹。
“我南昌高墙厚垒、粮足械丰、守军整肃、以逸待劳。浙军援军日行百里,一日可至,皖军迂回后路,不日合围。他此刻敢倾巢来攻,不是破城,是自投死局。”
在杨和清眼中,城外这场声势浩大的总攻,不过是绝境残师最后的垂死反扑。
只需固守半日,拖到援军抵近,便可里外合围、反杀碾压,一举全歼这一支深入赣境的北伐劲旅,彻底逆转江西战局。
“传令全军。”杨和清沉声下令。
“各部严守垛口、稳住阵脚,不许贸然出战、不许擅自对射。待敌军冲入城下百米死界,再行开火,远近火力分层覆盖,梯次绞杀,耗其精锐、灭其锐气!”
“死守半日,援军即至,大局定矣!”
军令层层传下,城头守军瞬间收敛所有躁动,尽数隐于墙垛掩体之后,枪口上抬、炮位校准,整座坚城瞬间化作一头蛰伏凶兽,静等猎物入瓮。
城外,北伐军前沿主阵。
沈砚之立于临时筑造的高台之上,一身军装肃然挺拔,目光平视前方千丈城垣,神色平静无波,不见激昂狂烈,唯有沉凝如山的决然。
身侧将官林立,参谋、营长、团长分列两侧,人人屏息静待。
正午日光铺洒而下,照得长枪雪亮、刺刀森寒,数万阵列肃静无声,唯有秋风卷动军旗猎猎作响,声响苍茫浩荡,回荡旷野百里。
“师座,各部就位,炮营校准完毕,敢死队整装待命,请师座下令!”
林绍棠快步上前,声音铿锵沉稳,汇报全军备战实况。
半日休整,全军士气再凝。
疲惫可养,伤痛可忍,唯独战机不可失、时机不可待。
沈砚之微微颔首,抬眸望向全军阵列,清朗嗓音穿透秋风,落于每一位将士耳畔,不高不低,却字字千钧、振聋发聩。
“诸位弟兄。”
“自粤地出师,北伐兴兵,我们一路北上、转战千里。两湖已定,吴佩孚覆灭,北洋半壁崩塌。今日赣江一战,是定东南、破五省、倾覆北洋割据的关键一战。”
“南昌不破,东南不倒;东南不定,共和不安。”
“我们远离故土、浴血他乡,不是为功名、不为富贵。只为扫尽军阀、终结割据、止天下战乱、还百姓太平。”
“今日攻城,前路高墙壁垒、枪林弹雨,九死一生。”
“但我等革命军人,生于乱世,便要定乱世;逢此山河破碎,便要拼尽热血,杀出一条生路、开出一片清明!”
他抬手前指,直指巍巍南昌城头。
“今日午时,全线总攻!”
“踏破坚城,光复赣省!”
一声令落,风雷始发。
“光复赣省!北伐必胜!”
数万将士齐声呐喊,声浪冲天而起,震得秋风激荡、云气翻涌。积压两月的血战隐忍、压抑已久的铁血战意,在这一刻尽数迸发。
轰轰——!
刹那之间,震天炮响骤然炸开。
北伐军炮兵阵地百余门火炮同时轰鸣,火光炸裂、硝烟腾起,密集炮弹破空呼啸,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精准砸落南昌城北城墙垛口、城门主楼、墙基要害。
尘土碎石冲天翻滚,砖石炸裂纷飞,厚重的古城墙剧烈震颤,轰鸣巨响连绵不绝,震得大地隐隐颤抖。
不同于往日漫无目的的全域轰炸,今日炮火尽数精准聚焦。
按照沈砚之部署,不求杀伤守军,只求破毁壁垒、轰碎垛口、炸开城墙缺口。
一轮炮落,城北东段城墙直接塌陷数丈,砖石坍塌、壁垒崩裂,硬生生在铜墙铁壁之上,炸开一道狰狞豁口。
城上守军猝不及防,被炸得血肉翻飞、阵脚大乱,惨叫声、崩塌声、枪炮轰鸣声交织一片,方才沉稳固守的防线,瞬间出现巨大裂痕。
杨和清立于城楼中心,看着东段城墙轰然塌陷,面色骤然一变,眼底从容尽褪。
他万万没想到,疲弱已久的北伐军,竟还能打出如此精准、如此猛烈的炮火突袭。
“稳住!不许乱!”
杨和清厉声喝止,强行压下各部慌乱,高声传令:“填补缺口!机枪压制!炮火反击!堵死豁口,死守到底!”
城头残兵仓促回防,机枪密集扫射,子弹如雨倾泻城外,同时城防火炮仓促还击,炮火对轰、硝烟对冲,赣江北岸瞬间化作一片滚烫修罗场。
硝烟漫天,遮蔽天光。
“冲锋!”
沈砚之立于高台,冷眼凝视战局变化,见城墙缺口成型,当即沉声下令。
号角骤起,苍凉激昂,穿透漫天硝烟炮火。
早已蓄势待发的敢死队、尖刀营,手持钢枪、腰挎大刀,率先冲出战壕,迎着漫天枪林弹雨,义无反顾向着崩塌的城墙缺口猛扑而上。
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子弹击穿躯体的闷响、刀锋相撞的脆响、将士嘶吼的呐喊、炮火轰鸣的巨响,交织成最惨烈的乱世战歌。
城头守军依托残存垛口、临时掩体疯狂阻击,居高临下火力凶猛,冲锋前路寸寸杀机、步步凶险。
不断有将士中弹倒地,血染焦土。
有人腿部中弹,匍匐向前,依旧举枪射击;有人胸腹受创,重伤垂危,依旧死死咬着牙,为身后战友掩护冲锋;有人直面炮火炸裂,以身铺路,用血肉之躯撞开死守防线。
无一人后退,无一人怯战,无一人逃阵。
皆是百战余生的老兵,见过尸山血海,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身后,主力部队紧随其后,潮水般涌向城墙缺口,层层推进、步步挤压,以人海之势碾压城防,不给敌军丝毫喘息重整的机会。
林绍棠亲率警卫营压上中线,一边冲锋一边高声嘶吼:“稳住阵型!贴墙推进!抢占缺口!死战不退!”
战局瞬间白热化。
城外炮火持续轰鸣,城头火力疯狂倾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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