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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3章 南昌城头换旗那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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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63章 南昌城头换旗那一夜 (第2/2页)

眼,这人四十来岁,保养得倒好,脸上油光水滑的,手上一个老茧没有,跟刚从被窝里薅出来似的。

    “马旅长,你城里头刮了多少?”

    马三刀身子一哆嗦:“没……没多少……”

    “没多少是多少?回头我让人查账,查出来跟你报的差一个大子儿,我拿你是问。”

    马三刀脸都绿了,吭哧了半天,报了个数。沈砚之听完点点头:“回头从你的私产里退赔给商户,退完了我放你走。你要是没钱,就在南昌城里扫半年大街,扫完了再说。”

    马三刀连忙点头哈腰:“退赔退赔,一定退赔。”

    南昌城就这么拿下来了。沈砚之进城的时候没骑马,走着进去的。街上老百姓一开始躲门缝后头偷看,后来胆子大的先出来了,再后来整条街都站满了人,有递水的,有塞鸡蛋的,有个老太太硬往他兜里揣了双布鞋,说“当兵的费鞋,拿着换着穿”。沈砚之没推,揣兜里了,说了句“大娘你这鞋纳得密实,能穿三年”。

    部队进城之后先干了两件事:一是把马三刀关在原来的旅部大院里不准出门,等着退赔;二是程继先带着人接管城防,清点仓库,把孙传芳没来得及运走的弹药粮食全登记造册。沈砚之自己带着警卫员满城转,转到赣江边上的时候站住了,看着江对岸,半天没说话。

    程继先跟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孙传芳主力就在对岸。老郑说桥头拿下来了,可咱要过江打孙传芳,兵力还是不够。咱一个军打他一个方面军,万一他缓过劲来反扑,咱守不住桥。”

    沈砚之从兜里摸出烟卷点上,抽了一口:“不急着过江。孙传芳这人,打仗的本事比他刮地皮的本事差远了,可这回他缩在江东不动,说明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谁?北边。张作霖给他递话了,让他稳住江西,拖住北伐军,等奉军南下。咱要是一头扎过江去,跟他硬碰硬,正中张作霖下怀。”

    “那咱怎么办?”

    “先不动。南昌拿下来了,江西的局面就变了。你给总部发电报,就说南昌已克,建议暂缓东进,先在南昌整训,同时派人去福建跟孙传芳手底下那些杂牌军接触——孙传芳嫡系就那么点人,剩下全是收编的杂牌,这帮人有奶便是娘,给点好处就倒戈。你信不信,咱在南昌蹲半个月不动,孙传芳自己就先乱了。”

    程继先应了一声去发电报了。沈砚之叼着烟卷往城里溜达,路过原来马三刀的旅部大院门口,听见里头马三刀正跟看守的兵哭穷:“我真没钱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

    沈砚之没进去,站在门口听了两句,扭头跟警卫员小郭说:“你进去告诉马三刀,哭穷没用。让他写个清单,把他在南昌的房产铺子全列出来,我按清单查,查出来一处漏报的,我让他把牢底坐穿。”

    小郭跑进去了。沈砚之接着往前走,路过一条巷子的时候闻见一股子熟悉的味儿——烙饼。巷口有个老汉支了个炭炉子,上头搁着块铁板,正拿铲子翻饼。沈砚之站住了,问老汉:“老人家,饼怎么卖?”

    “三个铜板一张。当兵的不要钱。”

    “那不行。当兵的白吃老百姓的饼,跟孙传芳有什么两样?”沈砚之摸出三个铜板搁铁板上,拿了一张饼掰开咬了一口。外焦里软,搁了葱花和猪油,比他那三天前的干粮强了不止十倍。他一口气吃了两张,又掏了三个铜板搁下,跟老汉说:“再给我烙二十张。回头送到城东门里临时指挥部去,我那儿有一帮子弟兄三天没吃热乎的了。”

    老汉乐呵呵地应了,一边揉面一边问:“长官,你们这回不走了吧?”

    沈砚之嚼着饼想了一下:“不走了。南昌以后归老百姓管,我们留下来给你们站岗。”

    老汉把饼翻了个面,滋啦一声响,抬头笑出一脸褶子:“那感情好。马三刀那会儿吃饼从来不把钱,还嫌我烙得硬。你们来了我烙软点。”

    当天晚上沈砚之坐在指挥部里写战报,写到一半程继先进来,递了份总部电报。他扫了一眼,脸上表情没变,把电报搁在战报旁边。程继先瞅着他脸色问:“总部怎么说?”

    “让咱暂缓东进,就地整训。”沈砚之把笔搁下,拿手揉了揉眉心,“还提了个事儿——让我把部队改编成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我任军长。底下三个师,番号和编制都定了。”

    “这不是好事吗?正式番号下来了。”

    “是好事。不过总部还说了句话——让我把政治部主任的人选报上去,他们派一个来。”

    程继先愣了一下:“政治部?咱以前没这个编制啊。”

    “北伐军新设的。每个军都得有,从总部派,说是‘加强政治工作’。翻译过来就是——派个人盯着我。”沈砚之笑了一声,把电报折起来揣兜里,“没事。来就来吧。打仗我管,政治部的人管政治,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他不耽误我打仗,我给他腾间屋子办公。”

    程继先还想说什么,沈砚之摆摆手:“先不扯这个。你去把马三刀那份房产清单要来,我看看这老小子到底刮了多少。回头退赔完了剩多少,全拿去开粥厂——南昌城里被马三刀刮得揭不开锅的百姓不在少数,先把吃饭的事儿办了。”

    程继先走了。沈砚之重新拿起笔写战报,写完拿钢笔帽套上,往椅背上一靠,从兜里摸出那块随身带了十五年的怀表看了一眼。这表是山海关起义那年他爹留给他的,表壳上磕了好几道印子,但走得准。他把表揣回去,推开窗户看了一眼南昌城的夜景。街上还有巡逻的兵在走,远处赣江的水声隐隐约约传过来,混着巷子里几声狗叫。

    古龙先生说过,打下一座城不难,难的是让城里的人觉得你打下来是对的。沈砚之觉得这话得改改——打下一座城不难,难的是打下来之后你还记得自己为啥打。他关上窗户,把战报叠好搁在桌上,跟警卫员说了句:“明儿一早去粥厂看看。老百姓吃不上饭,咱这城就白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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