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千年旧忆】 (第1/2页)
妖尊大殿的寒凉黑雾翻涌不息,凛冽杀机缠绕着玄玉梁柱沉沉压在四方天地之间。
雪颜夕立在至高王座之上,冰蓝色的瞳孔里怒意轰然翻涌,无边戾气如同破冰而出的寒潮,顺着眼底肌理层层蔓延、疯狂肆虐。
那双素来冰冷淡漠的眼眸此刻凝满了猩红的暴怒,锋芒凛冽如万年不化的冰刃,带着毁天灭地的恨意死死怒视着阶下的蓝宇澈。
周遭的对峙喧嚣、殿内的风起云涌尽数被他隔绝在外,眼前至高无上的妖界尊主清冷的眉眼渐渐模糊,思绪骤然挣脱了现世的桎梏,穿过悠悠千年岁月,重重跌落在那段满目血色、刻骨铭心的过往之中。
那是雪颜夕初登妖尊之位不过百个春秋。
彼时的他,尚且未被万年仇恨浸染心性,眉眼间虽有着至尊的冷冽威严,心底却藏着一份难得的悲悯与退让。
执掌妖界百年,他约束万千妖族子民,严令众妖不得滥杀生灵、寻衅滋事,一心守着妖界一方净土,让族人安居秘境、逍遥度日。
百年来,妖族偏安一隅,不扰人族山河,不犯三界规矩,始终安分守己、与世无争。
可人心贪妄,从无底线,平和安稳的岁月终究抵不住人族王族的野心与偏执。
彼时盛悦王朝正值鼎盛,王族上下痴迷修仙问道,自认人族正统,凌驾万族之上。
当朝国主刚愎自用、自命不凡,素来鄙夷妖族异类,视妖族为蛮荒邪祟、天地余孽,一心想要踏平妖界、屠戮全族,以清扫三界为名树立自身无上威严,巩固王朝修仙正统的地位。
无端的祸端,就此骤然掀起。
盛悦国主不顾两族安宁,悍然举全国修仙之力率军闯入妖界边境,肆意屠戮小妖、毁坏结界灵脉。
绵延数年的人妖大战自此爆发,战火席卷千里山河,硝烟弥漫天地四方。
刀光剑影割裂晴空,仙法妖力剧烈碰撞,山河崩裂、草木焦枯,遍地皆是两族死伤的将士。
妖族子民死伤无数,无辜小妖血染疆土,哀嚎遍野、尸骨累累,原本安宁祥和的妖界秘境,竟已沦为人间炼狱。
身为妖界至尊,雪颜夕看着族人惨遭屠戮、家园满目疮痍心中既是痛惜又万般无奈。
他天性不喜杀伐,厌恶战火纷争,始终心存一丝两族共存的希冀,数次主动收兵退让,遣使求和,一心想要平息这场无端战火换两族百姓安宁。
可他的步步退让、百般隐忍,换来的从不是适可而止,而是盛悦王族的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对方将他的悲悯视作懦弱,将他的忍让当成可欺,愈发嚣张跋扈,攻势愈发狠戾决绝,誓要彻底覆灭妖族。
岁月沉浮,战火连绵数载,局势愈演愈烈。
那一日,天色阴沉如墨,厚重的黑云压覆千里苍穹,狂风卷着漫天的血腥气席卷山河,天地昏暗无光,死寂又压抑。
雪颜夕一身玄色尊袍立于满目疮痍的山河之上,衣袂被猎猎狂风掀起,身姿挺拔孤绝立于尸山血海之间。
经年累月的征战早已耗损他大半灵力,眉宇间染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一双清冷眼眸凌厉依旧却藏着无尽的疲惫与无奈。
遥遥望着对面列阵而立、气势汹汹的盛悦大军,他声如寒玉,字字郑重,带着最后一丝求和的隐忍,响彻萧瑟天地:
“人妖两族征战数年,死伤无数、生灵涂炭。苍生何辜,山河何罪?这仗,你当真还要继续打下去?”
两军对峙,风声呼啸,这句质问穿透漫天硝烟,清晰的落入盛悦国主耳中。
盛悦国主一身鎏金仙袍立于大军最前端,眉眼倨傲刻薄,眼底满是对妖族的鄙夷与轻蔑。
听闻此言,他当即冷哼一声,唇角勾起一抹阴狠傲慢的弧度,语气狂妄至极:
“妖邪异类,本就不该存于天地之间!只要妖族一日不灭,这世间便永无宁日,这场战火,便永远不会平息!”
字字决绝,毫无半分恻隐之心,尽显赶尽杀绝的狠厉偏执。
雪颜夕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仅剩彻骨寒凉。
数年来,他心怀仁善,屡屡手下留情,数次放过战败溃逃的盛悦将士,哪怕对方屡次偷袭挑衅,他始终克制杀意,不愿将事做绝。可眼前之人冥顽不灵、偏执嗜杀,全然不顾万千生灵性命,执意要赶尽杀绝。
压在心底的怒意彻底翻涌,他眸光骤冷,声线裹挟着凛冽妖威,带着隐忍数年的愠怒沉沉响起:
“你当真以为,凭你们这些粗浅拙劣的修仙功夫,便能伤我分毫,取我性命?”
盛悦国主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愈发阴狠,眼底杀意暴涨,步步向前逼近,语气森然刺骨:
“今日天时地利皆在我王族,雪颜夕,你的好运已然用尽,这一次,你是在劫难逃!”
话音未落,盛悦国主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
瞬息之间,璀璨夺目的金色灵光自掌心喷涌而出,耀眼光晕骤然炸开,刺破阴沉昏暗的天际。光晕流转之间,一根半臂长短的法杖缓缓浮现,静静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杖身通体由上古灵玉淬炼而成,温润剔透、流光熠熠,杖头杖尾皆镶嵌着棱角锋利的菱形暖玉宝石,宝石流转着灼灼柔光,自带净化万物的仙泽。整根杖身布满繁复精密的鎏金复刻咒文,层层叠叠的古老纹路缠绕往复皆是克制妖力的上古梵咒,周身萦绕着暖融融的圣洁光晕,看似温和无害,实则暗藏毁天灭地的无上神威。
正是三界人人忌惮的上古禁忌神器——灵降驱魔杖。
此杖诞生于天地初开之时,不属仙、不归于魔,秉天地肃清之力而生,心念一动便可引九天仙火、灭世间妖邪,威能无穷,可屠尽万族生灵,倾覆山河大地,乃至让三界万物尽数湮灭。
它看似温润圣洁,实则是天地难容毁天灭地的邪物,凶威赫赫、无人可挡,数千年来隐匿于三界秘境,无人知晓下落。
雪颜夕看清那根法杖的刹那,素来沉稳无波的心神骤然一震,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真切的惊慌。
他万万没有想到,偏执短视的盛悦王族,竟然寻得了这般禁忌神器!
灵降驱魔杖天生克制妖族,乃是万妖克星,寻常妖族之人沾之即伤,触之即溃,即便是他身为妖界至尊,历经数年苦战,也绝无十足把握抵挡这上古神器的毁灭之力。
致命的危机感瞬间包裹全身,雪颜夕顾不上对峙,心头唯一的执念便是护好那心底唯一的软肋。
他猛地侧过头,目光急切地望向身侧不远处的河畔礁石之上。
清风穿林而过,卷起漫天萧瑟,一袭素白纱衣的女子静静伫立在流水之畔。她身姿娇柔窈窕,轻纱随风轻扬翻飞,宛若月下惊鸿、人间绝色。
流水潺潺,一遍遍洗涤着脚下青石,衬得她身姿愈发单薄温柔。
尹蝶舞面容清丽绝尘,眉眼温婉动人,素来含笑的眼眸此刻凝着化不开的愁绪,黛眉轻蹙,满心皆是担忧焦灼。
她一瞬不眨地凝望着不远处对峙沙场的雪颜夕,目光缱绻温柔,又藏着深深的不安,将所有牵挂尽数系在他一人身上。
乱世烽烟,山河血色,满目苍凉之中,她是唯一的澄澈温柔,是雪颜夕冰封心底万年不变的软肋与执念。
四目相对的刹那,漫天杀伐硝烟仿佛尽数褪去,世间只剩彼此相望的眸光。
雪颜夕不敢有半分耽搁,身形一闪,墨色身影骤然现至尹蝶舞身前,稳稳将她护在身后。
他素来冷硬凛冽的声线此刻放得极轻极柔,小心翼翼,生怕稍重一丝语气便会惊扰了身前娇柔的女子。
“蝶舞,听我说,立刻去找雪晨夕。”
他垂眸望着她,眼底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恳切,字字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让他集结妖族族人,死守秘境,护好所有妖族生灵。倘若今日我身遭不测,你便与晨夕一同替我守好这妖界,护好这万千族人。”
字字嘱托,皆是后事,沉重得让人窒息。
尹蝶舞闻言瞬间红了眼眶,心头骤然收紧,无尽的恐慌席卷全身。
她纤白的玉手猛地抬起,死死攥住雪颜夕宽大的玄色袍袖,指尖微微泛白,力道极致用力,仿佛只要稍有松开,眼前之人便会化作烟尘,消散在这漫天战火之中。
她声音娇柔软糯,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焦急,眼底蓄满了摇摇欲坠的泪水:
“不行,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你!”
“雪颜夕,你答应过我的。”
她抬眸凝着他,眸中泪光闪烁,字字泣血,句句深情,
“你说过,无论日后风雨几何、生死祸福,你我二人永不分离,你永远不会弃我于不顾!你不能食言!”
女子的依赖与深情滚烫地撞进雪颜夕心底,让他只觉得满心的酸涩与愧疚。
“蝶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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