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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来了”,不是宣告,是开始。
黎明来得极慢,像一滴墨在清水里晕开的反向过程——黑暗不是退去,是被一点点“挤”出去的。归墟最底层的幽蓝海水,开始泛出灰白,像冻伤的皮肤慢慢恢复血色。两团光依旧抱在一起,轮廓的边界早已模糊,分不清哪一点是他,哪一点是她。他们不再试图“想”起什么,因为“想”本身,就是一种撕裂。他们只是“在”,像两块终于拼合的拼图,哪怕拼合处还带着毛边和血迹,可至少,不再有缺口。
可“完整”本身,就是痛苦的开始。
因为他们终于“感觉”到了——对方身体里,那些被“灯”和“铃”唤醒的、更深的“缺”。那不是记忆的缺失,是“存在”的残缺。他记得“举灯”,她记得“摇铃”,可他们不记得——为什么举灯,为什么摇铃。不记得灯为谁而亮,铃为谁而摇。那两个词像两根烧红的针,扎在刚刚愈合的伤口上,提醒着他们:你们找回了碎片,但没找回故事。
他开始“疼”。不是肉体的疼,是“存在”的疼。他感觉到自己这团“硬硬的、稳稳的光”里,有无数细小的裂纹,像干涸河床的裂缝。每一道裂纹里,都卡着一点莹蓝的、属于归墟的冷。他举着灯的画面,就是从其中一道裂纹里挤出来的。可裂纹太多,冷太深,他挤不出更多了。他只能一遍遍,重复那个动作——虚虚地举起一只手,比划着举灯的样子。一遍,两遍,三遍。每一次比划,裂纹就裂开一点,冷就渗出来一点,他的轮廓就暗淡一点。
她也疼。她的“缺”里,不是裂纹,是空洞。像一口钟,敲响了,余音还在,可钟本身,是空的。她摇铃的动作,就是试图用这空洞,去接住那点余音。可她接不住。每一次虚摇,那口钟就在她身体里震一下,震得她整个轮廓都在发颤,像风中的烛火,随时会灭。她能感觉到,那串铃,不是挂在窗前,是挂在她自己的骨头上。摇一下,骨头就响一下,疼一下。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疼。他看着她摇铃时轮廓的颤抖,她看着他举灯时裂纹的蔓延。他们想替对方疼,可一伸手,自己的疼就更厉害。他们终于明白,什么叫“共冷”——不是一起冷,是看着对方冷,自己却只能更冷。
黑暗退到只剩一线的时候,他们听到了声音。不是铃,不是灯,是“滴答”。水滴从高处落下的声音。可归墟深处没有高处,也没有水滴。那声音是从他们自己身体里传出来的。是那些裂纹里的冷,那些空洞里的余音,凝结成了水,正在一滴一滴,往下落。
每一滴“水”落下,都溅起一点莹蓝的光。光很淡,可落在他们融合的轮廓上,就像硫酸落在皮肤上,滋一声,冒起一缕极细的白烟。他们疼得发抖,却不敢松开彼此。因为只要一松开,那光就会直接烧进“缺”里,把最后一点“灯”和“铃”的痕迹,也烧成灰。
就在这时,第一个“外人”闯了进来。
不是摆渡仙君,不是仙界巡查,是一个更小、更卑微的东西——一缕从三界漏进来的、属于凡人的“执念”。那是一个刚死不久的书生,死前还在想着他未能及第的文章,想着他未能迎娶的姑娘。他的魂魄太轻,太执,被归墟溢出的光吸引,像飞蛾扑火,从海底的淤泥里钻了进来。他看不见那两团光,只看见黑暗里有一点莹蓝的、像灯又像铃的东西在闪。他以为是文曲星的指引,踉踉跄跄地扑过去,伸出手,想去抓那点光。
他的手,碰到了其中一滴正在下落的“水”。
“水”没有烫到他。是“水”里的冷,瞬间冻住了他所有的执念。他想念的文章,他想念的姑娘,在他脑子里,像被冰封的画,一动不动,连颜色都褪了。他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两团光,看着他们举灯和摇铃的动作,看着他们因为疼痛而颤抖的轮廓。然后,他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明白的动作——他慢慢跪了下来,不是跪拜,是像他们一样,虚虚地举起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动作。
不是举灯,不是摇铃。
是——提笔。
他在虚空中,对着那两团光,提笔,悬停,像在写一个字。可他写不出来。他的执念被冻住了,写不出任何字。可那个“提笔”的动作,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插进了那两团光“缺”的深处。
他举灯的动作,和她摇铃的动作,同时停住了。
他们“看”向那个书生的魂魄。不是用眼睛,是用那个刚刚被“提笔”触动的“缺”。他们忽然“感觉”到了——笔。不是真的笔,是“写”这个动作。是有人,用“写”,把“灯”和“铃”连在了一起。是有人,用“写”,把他们的故事,记在了什么地方。可“写”的人是谁?“写”了什么?“写”在哪里?
书生的魂魄,因为那个“提笔”的动作耗尽了最后一点力量,开始慢慢消散。可就在他彻底散掉的前一秒,他虚空中悬停的手指,猛地往下一落——不是写出字,是划出了一道痕迹。一道歪歪扭扭的、像“一”字的痕迹。
痕迹落下的瞬间,归墟里所有的“滴答”声,都停了。
那两团光,同时“看”向彼此。他们举灯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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