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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荒径的夜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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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3章:荒径的夜宿 (第1/2页)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野郎溪终于下令停止前进。

    他们已经连续行进了将近十四个小时。从凌晨四点到傍晚六点,中间只休息过三次,每次不超过二十分钟。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脚步开始踉跄,呼吸变得粗重,就连一向体力最好的赵猛,额头上也挂满了汗珠。

    野郎溪选择了一处背风的岩壁作为宿营地。岩壁高约三米,呈弧形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石窟。地面是干燥的沙土,虽然有些硌人,但至少比露天的泥地强。岩壁前方有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可以遮挡视线,就算有人从附近经过,也很难发现这里藏着人。

    他分配了警戒哨位。两人一组,每组一小时,轮流值哨。赵猛主动要求值第一班。

    “你比我累。”赵猛说,语气平淡,但不容反驳,“你先睡,我盯着。”

    野郎溪看了他一眼,没有推辞。他确实累了,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他点了点头,靠在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耳边是战友们粗重的呼吸声,有人在喝水,有人在整理装具,有人在低声交谈。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他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些人,这些和他一起走了整整一天的人,现在已经不只是战友了。他们是他带着的人,是他的责任。

    他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怎么不睡?”赵猛问。

    “睡不着。”野郎溪说,站起身,走到一个新兵面前。

    那个新兵叫王浩,是班里年龄最小的,今年才十八岁。此刻他正坐在地上,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他的作训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身形轮廓。

    野郎溪蹲下身,轻声问:“怎么样?”

    王浩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副班,就是有点累。”

    野郎溪没有说话,目光落在他的脚上。作训鞋的鞋带系得很紧,但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鞋面有些变形。他伸手按了按王浩的脚背,王浩的眉头立刻皱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脱鞋。”野郎溪说。

    王浩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解开了鞋带。脱掉鞋子的那一刻,一股血腥味弥漫开来。白色的袜子已经被血染红了,脚后跟的位置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皮肤。

    野郎溪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时候磨破的?”

    “下午……过那个山头的时候。”王浩的声音很低,像是在承认错误,“我以为不碍事,就没说。”

    野郎溪没有责怪他。他转身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急救包,取出碘伏和纱布。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备用袜子——那是他出发前多带的一双,本来是准备在紧急情况下替换的——递给王浩。

    “先用碘伏消毒,然后包上纱布,再穿我这双袜子。”他说,“明天还要走路,不处理好,你会走不下去的。”

    王浩接过袜子,眼眶有些发红:“副班,那你呢?”

    “我还有一双。”野郎溪说。其实他只有这一双备用的,但他不能说。如果说了,王浩肯定不会要。

    他帮王浩处理了伤口。脚后跟的皮磨破了一大块,露出粉红色的嫩肉,边缘有些发白,那是被汗水浸泡的结果。他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周围,动作很轻,但王浩还是疼得直吸冷气。

    “忍着点。”野郎溪说,“明天还要走路。掉了队,就不是爷们儿了。”

    王浩咬着牙,点了点头。他的眼眶里含着泪,但没有流下来。

    包扎好伤口后,野郎溪又检查了其他人的情况。有两个人的肩膀被背带勒出了血痕,一个人膝盖上有淤青,还有一个人的手指被灌木划破了。都不算严重,但都需要处理。他一一给他们消毒、包扎,把自己带的创可贴和纱布分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赵猛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吃点东西。”

    野郎溪接过来,掰了一半,又把另一半递了回去。

    “你吃过了?”

    “吃过了。”赵猛说,“你不用管我,管好你自己就行。”

    野郎溪没有再推辞,把压缩饼干放进嘴里,慢慢地嚼。压缩饼干很干,很难咽,需要用唾液一点一点地浸润才能吞下去。他嚼了很久,才吃完那一半。

    然后他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水已经不多了,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他看了看其他人的水壶,大家的存量都差不多。如果明天还不能找到水源,他们就只能省着喝了。

    他把水壶拧紧,放回背包里,然后靠在石头上,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星星倒是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夜空。山里的夜晚比平原要冷得多,白天的热气散尽后,温度很快就降了下来。他裹紧了身上的作训服,但仍然觉得有些冷。

    “副班。”赵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嗯?”

    “你说,蓝军会不会追到这里来?”

    野郎溪想了想,说:“应该不会。我们绕了很多路,而且走的都是没有路标的地方。他们就算想追,也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追。”

    “那就好。”赵猛说,“我就怕他们半夜摸过来,把咱们一锅端了。”

    “所以我才安排了哨位。”野郎溪说,“只要哨兵不睡着,就不会有事。”

    赵猛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副班,你今天那个决定,是对的。”

    “什么决定?”

    “不走原定路线,改走水沟。”赵猛说,“我当时还觉得你太谨慎了,现在看来,谨慎是对的。要不是走水沟,我们早就被蓝军发现了。”

    野郎溪没有说话。他其实也在想这件事。如果当时他选择了硬闯,或者选择了后退,现在的结果会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当时那个情况下,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八个人的安危。

    这种感觉很奇怪。以前当兵的时候,他只需要管好自己就行了。班长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想太多。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是副班长,是尖刀班的指挥员。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会影响到别人的生死。

    他突然想起了刘强说过的一句话:“带兵不是让你当大爷,是让你当爹妈。”

    当时他觉得这句话有点夸张,现在他明白了。

    夜风吹过灌木丛,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狼嚎,声音悠长而凄厉,在山谷间回荡。有新兵紧张地握紧了枪,野郎溪摆了摆手,示意不用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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