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你能不能让荣国府的人,少受些牵连? (第1/2页)
林黛曦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向皇帝,目光灼灼:“土地庙,城西土地庙地下那条密道。他把所有的证据都搬进了密道里,然后对外宣称病了。”
“等我们以为他还在东宫里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却可以从密道里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出去,带着罪证跟忠顺王的人会合。”
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冷了好几度。
皇帝沉默了片刻,然后猛地一抬手,将手边的茶盏扫落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刺耳,茶水溅了一地。
“反了!”
皇帝的声音低而沉,带着火山爆发前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力量,“朕的太子,朕亲手养了十七年的儿子,把朕的江山当什么了?!一盘随时可以掀掉的棋盘?!”
朱景宸站起身走到皇帝床前,按住他的肩膀:“皇兄息怒,您身子还没大好……”
“朕怎么息怒?!”皇帝抬头看着他,眼眶微红,“老九,朕只有你这么一个兄弟可以托付了。你去替朕办一件事——”
“立刻带人去城西土地庙,把那座庙方圆一里之内全部围住。任何人不准靠近,也不准往外传消息。等朕的旨意,再动手挖那条密道。”
“臣弟遵旨。”
朱景宸没有半个字的犹豫,转身便往外走。经过林黛曦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瞬,偏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叮嘱、有不舍、还有千言万语不必说出口的默契。
“放心。”林黛曦低声对他说,“这边有我。”
朱景宸点了下头,大步出了坤宁宫,殿内只剩下了皇帝、皇后和林黛曦三个人。
皇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此刻才站起身来走到皇帝身边,替他抚了抚后背顺气,又端了杯温水递到他手边。皇帝接过水喝了两口,情绪略微平复了一些。
“老九媳妇,”皇帝放下杯子,看向林黛曦,“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
“阿衍办事,不需要我在旁边盯着。”林黛曦答得坦然,“他前头去围庙,我后头要去一趟凤藻宫。”
“凤藻宫?”皇帝挑眉,“贵妃那边还有什么可问的?她该说的都说了。”
“她说了她知道的。”林黛曦的目光微沉,“但她不知道的那些——比如太子把罪证转移到了土地庙这件事,她知道吗?”
“如果她不知道,那太子对她也不是完全信任。如果她知道却故意没说,那她嘴里的话还有保留。”
皇帝看着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老怀安慰的欣然:“老九娶了你,确实是朕的福气,也是他的福气。”
“皇兄过奖了。”林黛曦拱了拱手,“弟媳先去凤藻宫了。您歇着,等阿衍那边的消息。”她转身出了坤宁宫,径直往凤藻宫方向走去。
路上碰见了几拨宫人,个个都低着头贴着墙根走,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低压中,连鸟雀都不敢飞过。
凤藻宫门口依然守着两个面色冷肃的嬷嬷,看见林黛曦来,什么都没问就放了行。
林黛曦推门进去的时候,贾元春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晒太阳。
今日的阳光格外好,金灿灿地洒了她满身,可她整个人看起来却像一棵在深秋里被晒得半枯的草,又干又蔫,没什么生气。
“你又来了。”贾元春看见她,这次连冷笑都懒得笑了,只是木木地开口,“这次又想问什么?”
“问你一件你不知道的事。”林黛曦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单刀直入,“太子最近有没有让你转移过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让你替他保管过什么文书信件?”
贾元春的眉心微微跳了一下。
虽然她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木然的表情,但那细微的一跳没有逃过林黛曦的眼睛。
“有还是没有?”
林黛曦追了一句,“你现在说了,算你主动坦白,将来定罪的时候可以从轻发落。你现在不说,等吾从别处查出来了,那就不是从轻发落的事了。”
贾元春沉默了很久,久到院子里的树影都挪了一寸。
她终于开口,声音又干又涩:“半个月前,太子让人送了一口箱子到吾这里,说是‘暂存’。吾没有打开看过,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林黛曦的瞳孔微微一缩:“箱子在哪儿?”
“在……”贾元春的目光飘向她身后那间紧闭的厢房,“在吾卧房的床底下,吾一直没动过,也没告诉任何人。”
林黛曦霍然起身,大步往厢房走去。
她一脚踢开房门,走到那张雕花木床边,俯身往床底下一看——
果然,一个一尺见方的铁皮箱子静静地躺在床底深处,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没有被人挪动过的样子。
她伸手将那口箱子拖了出来。
箱子分量极重,铁皮材质,锁扣处焊着一把铜锁,锁上刻着一个小小的“东”字。
林黛曦从腰间抽出软鞭,鞭梢一抖缠住锁扣,用力一扯——
铜锁应声而断,箱盖弹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大摞文书信函,最上面是一封尚未拆封的信,信封上写着“太子亲启”四个字,火漆上压着一枚虎头印记。
林黛曦拿起那封信翻过来看了一眼,虎头印记的下方刻着一行极小极小的字——
“西北节度使忠顺王谨呈”,忠顺王直接写给太子的信。
太子把这封信连同其他罪证一起藏进了贾元春的宫里,而不是藏在自己东宫的书房里。
这说明太子早就做好了东宫可能被搜的准备,所以把最要命的东西放在了贾元春这里——
一个已经被封了宫、无人能进出的“死地”。
他赌的就是没人会想到来搜一个被禁足的贵妃寝宫。
但太子漏算了一件事——
贾元春并不是他的人,贾元春是荣国府的人,而荣国府如今捏在她林黛曦手里。
林黛曦将那口箱子重新锁好,抱起来出了厢房,贾元春还坐在石凳上,目光直直地望着她怀里的箱子,面色灰败。
“这箱子里的东西,”林黛曦站在她面前,“你知道里面有什么吗?”
贾元春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不知道。但吾知道那是要命的东西。太子把它放在吾这里的时候,吾就猜到了——他一定是在给自己留后路。”
“他现在就在东宫里‘病’着。”林黛曦低声道,“你猜他这条后路,会不会真的用上?”
贾元春看着她,苍白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说出了一句话:“林黛曦……你能不能让荣国府的人,少受些牵连?”
林黛曦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吾不迁怒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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