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余波 (第1/2页)
雨停了。
天亮得比往常晚,铅灰色的云层还压在西边没散干净。
伏虎武馆的院子里,湿气混着泥土和落叶沤烂的味道。
槐树叶子落了满地,踩上去沙沙的。
马三蹲在井台边洗脸,水泼在脸上时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姜凡。
“昨儿听说个事。”
马三把布巾拧了拧搭在肩上。
姜凡舀了瓢水浇在手上搓了两把。
“什么?”
“城西石场那个李长明,死了。”
马三说。
“说是夜里遭了贼,被捅了。官府去看过,定的劫财杀人,现场翻得乱七八糟。”
姜凡弯着腰继续搓手,水从指缝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细碎的小坑。
他把水瓢放回缸沿,直起身走到老槐树下,膝盖开半寸,肩沉下去。
脚底的热流顺着腿骨往上涌,和往常一样。
身后传来几个弟子的议论声,嗓门压得很低。
“前阵子不是说挨了打开了瓢在家养伤么……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
马三咳了一声,议论声顿住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站桩的呼吸声和远处街巷里零星的人声。
姜凡闭着眼调整呼吸,肩膀再沉下去一分。
他能感觉到赵大河的目光从院子另一头扫过来,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不是怀疑。
是知道。
但没说。
接下来的日子,石场的事成了歇晌时的谈资。
新工头姓王,据说是青帮帮主的远房亲戚,上任头一天就把账房锁换了,名册也从头理了一遍。
隔了几天,散馆后姜凡绕到城西石场外面的废料堆。
老刘头正在换班,扛着铁锹出来倒渣,看见墙根阴影里站着个人,脚步顿了一拍才凑过来。
“……人真死了?”
“死了。”
老刘头左右扫了一眼,压着嗓子。
“新来的王工头查了一圈,账房锁换了,铁盒子也换了。田麻子这两天没露面,不知道是躲了还是跑了。你要辞工,我替你办了。王工头新来,账目乱着,少你一个他查不出。辞工理由我给你填的老母病重。”
姜凡从怀里摸出二十文塞进老刘头手里,拍了拍他胳膊。
老刘头接过铜板攥进掌心,没推辞,点了下头便扛着铁锹转身走了。
姜凡目送他走远,转身隐入暮色里。
他没再回头看一眼石场的轮廓,抽身就要抽得干净。
当天晚上豆腐坊灶台上扣着碗,粥还温着,碟里两片腊肉。
姜凡吃完洗了碗,正要出门时正屋门帘掀了一下。
余承佑蹲在门槛上,烟杆里的火光在暮色中明灭了一下。
他没看姜凡,烟从鼻孔里慢慢吐出来,散成薄薄的白纱。
姜凡走过去两步,在门槛另一侧坐下来,背靠着门框。
两个人隔着一尺半,谁也没说话。
灶膛里的火噼啪爆了一声,火光照亮余承佑垂着眼的侧脸。
灶台角落那张压在粗瓷碗下的泛黄房契不见了。
过了很久,余承佑把烟杆在地上磕了磕,起身时在姜凡肩膀上拍了一下。
力道很轻,隔着衣服几乎感觉不到,但那只手在他肩上停了一息才拿开。
然后他转身进了灶房,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姜凡坐在门槛上低头看自己的手,指节攥紧又松开,攥紧又松开,连做了两遍。
他站起来回西厢房闩上门,坐到床沿上。
之后的日子恢复成了线条。
卯时到馆,酉时散馆。
站桩、挨打、汤药、肉食,四个环节每天循环。
早晨到馆时天还黑着,傍晚回去时暮色四合。
省下了去石场探查的工夫,他把多出来的时间全填进了练功里。
肉食是绕不开的硬账。
所以每隔四五天,天不亮姜凡就要走一趟血狼山。
那条兽道走得比回家还熟,新猎刀握在手里,蹲在灌木丛后面等兔子耳朵耷下去的一瞬蹿出去,刀尖划过颈侧动脉,准而利。
偶尔碰上山鸡,两步抄上去用刀背压住翅膀根,活捉了拎回来。
皮子卖给刘老板换铜板,肉留着自己炖,兔肉山鸡肉在锅里咕嘟咕嘟翻着油花,吃下去热气从胃底往四肢拔,站桩时气血来得格外早。
姑姑有时往灶台上放一碗新腌的辣萝卜,切得细细的,他连汤带肉就着吃完,额头上汗珠子一层一层往外沁。
他也沿着溪水往北走过几趟,上过当初跟银狼搏斗的碎石坡。
坡上只剩几根发白的骨头散在碎石缝里,翻了翻,什么也没有。
又往更深处摸过两回,一片树冠密得透不下光的林子,空气里腥臊味比银狼的地盘更浓,但静得出奇,他在林子边上蹲了一刻钟,什么也没听见,记住方位退了出来。
时候不到,再等等。
燕思齐不再让他单纯挨棍子,开始亲自喂招。
木棍点、刺、戳,专挑卸力时气血流转的间隙。
刚开始身上全是青紫印子,后来棍子落下的前一刻,气血总能提前到位,把力道从皮表引向整片背肌卸散。
马三有次替师傅喂招,一棍下去震得自己虎口发麻,骂了一句。
“你小子吃铁长大的。”
姜凡咧嘴笑了笑没接话。
秋风凉了几轮,树叶从青转黄转褐,踩上去从沙沙变成嘎吱嘎吱的脆响。
进山换来的铜板在枕头底下码成一小摞。
深秋的夜来得早。
豆腐坊的灯灭了以后,姜凡吹了烛火,从床板夹缝里掏出那本薄册子。
封面无字,纸质发黄,边角卷起,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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