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今时不同往日 (第2/2页)
了多少窝囊气,跟李达康那样的强势人物拍桌子,连乌纱帽都敢撂。
在京海那是提着脑袋、把身家性命押上去的差事,他办成了。
他这四年的两级,是二十年的冷板凳加上一颗敢拼命的胆子换来的。”
“你呢?”
钟小艾反问,“你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你只拿人家风光的这四年,跟你憋屈的这四年比,你怎么不拿人家熬的那二十年,跟你顺风顺水的前半辈子比?
你侯亮平从毕业到下汉东,一路顺不顺?立功、受奖、提拔、进总局、当处长,
你吃过孙连城那种二十年原地踏步的苦吗?”
侯亮平沉默了。
“人家那叫厚积薄发,水到渠成。”
钟小艾一字一句,“你这叫什么?你这叫看见别人中了状元,就觉得自己也该中,
也不看看人家寒窗苦读了多少年,自己又念了几天书。
亮平,人跟人没法这么比。
各有各的命,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本钱和机缘。
孙连城有孙连城的二十年,你有你的四年,这账不能像你这么算。”
侯亮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半天,才闷闷地说了一句:
“……我就是心里头不平衡。”
“不平衡,是因为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钟小艾毫不留情,
“你打小就是优等生,老师捧着,同学让着,参加工作又顺,
你骨子里头就觉得,我侯亮平天生就该是拔尖的,就该比同龄人强,就该一路领先。
如今冷不丁发现,有人弯道超车了,有人大器晚成了,有人跑到你前头去了,你就受不了了,心态就失衡了。
亮平,这不是上进心,这是虚荣心。”
这话很重,重得侯亮平抬起头,脸涨得通红,想辩,
可一对上钟小艾那双清醒得近乎冷酷的眼睛,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隐隐觉得,钟小艾说中了。
“第三条,也是我最想跟你说的。”
钟小艾收起手指,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忽然变得悠长,带着一种深深的告诫,
“亮平,今时不同往日了,你得学会收敛。”
“什么意思?”侯亮平低声问。
“你年轻时候,凭着一腔热血、一身正气,敢打敢冲,那是优点,所以你上来得快。”
钟小艾缓缓说道,“可你如今四十六了,在汉东栽了四年,上不去、下不来,处境早就不一样了。
这个时候,你最该做的,不是继续张牙舞爪、到处树敌,而是收。
把锋芒收起来,把尾巴夹起来,把那点‘老子天下第一、唯独秉公办案’的傲气先放一放。”
“你看看你这四年干的事。”
钟小艾掰着指头,
“盯着自己的老师不放,跑到汉东省委常委办公室去质问人家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下落,在单位里头跟谁都端着一张黑脸。
亮平,你以为这是铁面无私?在旁人眼里,这叫不懂规矩,叫不近人情,叫愣,叫狂。
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人人敬而远之,人人防你一手。
你这样的人,在顺境里是尖刀,在逆境里就是最先被牺牲掉的那个。”
“我……”
侯亮平想辩解,却发现无从辩起。
“我爸常说一句话,我送给你。”
钟小艾看着他,“他说,人这一辈子,最要紧的不是你能冲多快,
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冲、什么时候该停、什么时候该弯。
只会冲不会停的,那是莽夫;只会直不会弯的,那是一根筋。
莽夫和一根筋都走不远。
真正能走到最后的,都是那些心里头揣着公道、脸上却懂得收敛、该藏拙的时候藏拙、该等的时候等得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