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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血衣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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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血衣客 (第2/2页)

,作派又如此狠辣,恐怕是义父生前就一直叮嘱她要避开的,影衙的人。

    那么影衙为什么突然对青城派动手?是查到了什么?

    不惜用剥皮法验证的……血脉……他们又在找什么血脉?谁的血脉?

    胡为霜很轻易地联想到了自己的身世——她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

    义父或许知道,但他从没说过,胡为霜也从没问过。

    小的时候不问,是因为她足够天真,因为不在乎,因为义父就是义父,跟着义父就足够幸福。

    而长大了不问,是因为义父没有主动提及,至于她自己……她怕问出什么不该问的。

    仿佛福至心灵,此刻,胡为霜的心中忽然涌现了一个不妙的念头:这些人要找的,该不会是她吧?

    ……

    算了,不管怎样,得先把这尸体处理掉。

    趁追兵未至,悄无声息地。

    想明白这点后,胡为霜又站起身,把灯撂在了柜台上。

    而后,她拖起尸体往后院走,准备一烧了之,烧完了再往井里一倒,神不知鬼不觉。

    可她刚要动手,就停住了。

    只见外头一道闪电劈下来,把那人的脸照亮。

    因为拖动的关系,尸首的五官终于完整地裸露出来,包括眼头与鼻骨之间,那颗被一绺湿发遮挡住的红痣。

    胡为霜注视着这张年轻的脸,思考着——那是一种朦胧间的熟悉。

    她想起来了。

    这颗痣,这个人,她原来见过的。

    是七岁那年,在青城山。

    那也是一个雨天。

    义父带她到青城派做客,山道滑得很,她走得烦,一路胡乱踢着石子。

    义父说她:好好走路。胡为霜嘴上应着,脚下却照踢不误。

    彼时的大殿里站了许多人,也点了许多盏灯。

    那些英雄豪杰、名门义士们大都忙着相互应酬,胡为霜跟在义父身后,百无聊赖地抠手指。

    她那时候矮,只能看见一排排的腿和屁股,还有袍子下摆沾的泥点子。

    还有什么寒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一个白胡子的老头曾经摸着她的头夸赞,说这丫头骨骼清奇,是个练武的好料子。

    对方就是青城派的掌门青松子,又名青松道人。

    她其实不喜欢别人摸她的头。但那天没吭声,因为义父就在旁边。

    后来青松子提出清场,说有要事需和义父等人商议,而闲散的无关人等则都被留在了后山转悠,胡为霜也在其中,但她没什么脾气,正好不想听那些大人的车轱辘话。

    青城派的弟子们大都在后山练武生活,故而那边的景致并不荒凉,胡为霜捡了条小径独自走着,雨后的石板路湿漉漉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忽然,有人从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她一回头,是那个一直跟在青松子身边的小道士。

    分明是同她差不多的年纪,对方的身板看起来却比她还要小一点儿。

    小道士的皮肤很白,五官俱带着一股秀气,尤其是眉眼之间的那颗红痣,看上去就像是一朵点在宣纸上的梅花,她印象很深,那天日光下,花开得正好。

    小道士脸上带着笑,递给她一颗糖。

    “师妹,吃糖。”

    那糖是用油纸包的,上面印着红字,山脚下镇子里的杂货铺就有卖,一文钱两颗。

    居然套近乎!谁是你师妹。

    胡为霜心想,但糖她还是接了过来。

    后来那颗糖她始终没吃。

    被她一直留着,压在枕头底下,和义父搬了五次家都带着,有时候拿出来看看,看看又放回去。

    直到最后一次搬家,不知道丢在了哪里。

    胡为霜有些出神,印象和眼前,两张脸就这么隔着十几年的光阴,渐渐重在了一起。

    眉眼似乎还是那个眉眼,痣也还是那颗痣,只是那朵令她牵挂的梅花,如今开在了死人的脸上。

    她忽然想起后来听到的一种说法,说小道士这种痣,又叫观音痣,长了这种痣的人,是受着使命下来渡世,天生就要救苦救难的。

    渡人苦难吗?

    可她向来只信祸福无边,唯人自救的。

    想到这里,胡为霜蹲下身,伸出手,把对方的眼睛合上。

    手底下,他的眼皮还是温的,还有一点活人的触感。

    雨还在下。

    酒铺的柜台后面有一道暗格,是前任老板留下的,说是用来藏私房钱,胡为霜刚接手这铺子时还曾笑话过那人——藏私房钱也用得着专门挖个暗格?塞枕头底下不就得了?

    现在的她觉得,这人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胡为霜把暗格打开,将人拖着塞好,又把暗格合上。

    前任老板要是知道他挖的暗格最后是用来装死人的,不知该作何感想。

    地上遗落些痕迹,她提来一桶水,扯了块布头,就地一点一点地擦,直至每道砖缝都干干净净。

    胡为霜反手把那一小块布扔进了灶膛,又亲眼看着它被火舌吞没,落下来,和炉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这样好,一了百了。

    然后,她换了身衣裳,回到柜台后面,抓起一拳左右量的瓜子开始磕。

    嗑到倒数第三颗的时候,胡为霜听见了马蹄声。

    很急,不止一匹,从山道的那头过来,越来越近。

    经过几般波折,酒铺的门已经坏了,现在关不上,她索性也不去关了,就那么敞着,让外面的凉风都灌进来,算作通气。

    门又被踢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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