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堂前燕 (第1/2页)
后门刚被推开,她的脚步便是一顿。
柜台那里赫然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袍,衣襟半敞,灰里透着些白,不知是料子的本色,还是洗太久褪色的缘故。
那长发也是灰白的,用一根木杈半挽着,至于脸上——对方又没露脸,只有一张惨白的面具扣在脸上,面具上用墨水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线条潦草,就像是小孩儿的涂鸦。
他手里还拿着她的酒坛子,正在往一个豁口的瓷碗里倒酒。
“这酒不错。”
面具后面传来有些闷闷的声音。
“就是味淡了点,劲也不够,不像是你酿的。”
胡为霜看着他,没动。
“我数到三。”
她开口,“一——”
“别别别!”
那人见状立刻举手投降,反应迅速得像是屁股后面有只疯狗在咬。
“不是吧姐姐?五年不见,故人重逢,见面就要动手?”
对方放下酒坛,顺势也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与气质不符的、过分干净的娃娃脸。
柳眉星目,唇若点朱,还有两颗明显的虎牙。
皮肤白嫩,没有丝毫跑江湖的沧桑,反而更像是养尊处优的富家子——如果不算左眼上下那道浅浅的疤痕的话。
五年了,他似乎没变。
只见胡为霜沉默三息,终是唤道:
“燕无歇。”
“哎。”那人应得理直气壮,“难为你还记得我。”
她走进去,在燕无歇对面坐下。
胡为霜没计较他不问自取的事,而是先拎起酒坛给自己倒了一碗,才问: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你义父临终前,给我写过一封信。”
谈到正事,燕无歇收起笑脸,看起来没那么欠揍了。
“他说,如果他走了,让我偶尔来看看你。不用露面,远远看一眼就行。”
他顿了顿,看着她:“我来了有三次,不过你都没发现。”
胡为霜喝酒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跟着燕无歇的话回忆。
“第一次是在三年前,你在后院晾药材,还哼着小曲,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想起来了。
那天,那天的药材是黄芪和当归,她哼的曲子是小时候义父教的,词记不全了,只有调子还记得。
“第二次是两年前,有个大傻子在门口蹲着,你拿起扫帚赶他别挡道。”
哦,那是个要饭的,胡为霜想。
不知为何赖在她门口不走,所以她拿着扫帚撵了二里地。
“第三次嘛——”
燕无歇晃了下遮眼的碎发,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就是今晚,你埋人的时候。”
胡为霜放下酒碗。
“看了三次,今天才现身?”
“本来不想现。”
燕无歇靠回椅背。
“但你埋的那个人,偏偏我还认识。”
胡为霜抬眼看他。
“青城派的道士,还是青松子那老头的亲传弟子,俗家姓周,叫周远。”
燕无歇说着,却忽然倾身逼近:
“临死前,他跟你说什么了?”
“血脉。”
胡为霜简短回答。
血脉。
又是血脉。
燕无歇卸了力,又靠回去。
他在想五年间在江湖上听到的传闻,想起那些莫名其妙失踪的人,想起影衙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燕无歇本来不想管这些事,江湖那么大,死几个人算什么?
可今晚看见胡为霜蹲在雨里埋人的样子,他忽然又觉得,有些事,可能躲不过去,于是开口道:
“青城派的事,我也耳闻,据说灭门的那晚,影衙一共出动了一百三十人。”
他惯是平铺直叙,仿佛分享的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消息。
“蜀地总指挥使赵无极带的队,由督主曹禺亲自下令……他们动手之前给了青松子七天时间,”
胡为霜盘算了一下。
一百三十人。青城派满门上下不过六十几口,翻了两倍多的兵力,对方这是要斩草除根。
她接着问道:
“七天时间干什么?”
“考虑,站队。”
燕无歇看着她。
“朝廷的把控……你知道的,靖安司没用,就只能影衙硬上。
皇帝老子要料理江湖,既然选了从蜀地下刀,那青城派作为地头蛇,就是头一块要料理的骨头,俗话说杀鸡儆猴——”
他顿了顿,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顺者昌,逆者亡——老太监曹禺的原话。”
胡为霜拧眉,她想起义父生前说过的话:
江湖和朝廷,从来都是两张皮。朝廷管不着江湖,江湖也不惹朝廷。
可现在,这层皮要被人撕开了。
“至于青松子,他回了十二个字。”
燕无歇说到这儿,语气里忽然带了一点更深沉的东西。
胡为霜听出来了,那是敬重。
“‘青城山上,只有站着死的道士。’”
燕无歇倒豆子似的将整件事说完,胡为霜则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
——只有站着死的道士。
青松子那个老头摸她头的时候,手是温的,笑总是慈祥的。
可谁能想到,拥有那双手、那张笑脸的人,最后能够说出这种话。
燕无歇看着她喝酒,也想起自己第一次见青松子的时候。那老头笑眯眯的,看上去一团和气,他当时心里还在想,这种人怎么当上一派掌门的?也太没架子了。
后来他在青城山住了三个月,才慢慢看出来,那团和气的底下,是刀都劈不开的硬骨头。
“影衙,不,皇帝要的是臣服,名正言顺的臣服,但青松子不愿意给。”
燕无歇继续分析,“根本就这么简单,至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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