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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君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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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君臣药 (第2/2页)

    图纸左下角还附注着一行极小的字,墨色略淡,像是隔了许久才补上去的:“朔风起时认前旌——此图先兄所辟。”

    胡为霜盯着那个“兄”字。

    义父很少提及他的家人,她只知道义父行三,上有一兄一姊。

    兄长从医,姐姐嫁了人,其余的胡青书一概不说,胡为霜也没主动问过——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普通人家里的生离死别,年深日久不便提起罢了。

    可前句,胡地之风与寻找旧日军旗,是暗指认祖归宗、关乎她的身世吗?

    地图和玉坠各自沉默着,像是等待了很久的旧人终于等到了一句迟来的问候。

    胡为霜难得怔愣,回神时只觉双颊冰凉,抬手一拭,才发现湿润的竟是几行泪水。

    她不知道“姐姐”是谁,也不知道“先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但她忽然回忆起义父临终前的那个傍晚,胡青书靠在床头,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最后却只给她留下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别去京城”,第二句是“远离江湖,平安度过此生”。

    时移世易,她现在才觉出这两句话的分量。

    胡为霜将玉坠系在腕间,地图贴身揣好,又在桌边坐了不知多久,只是灯油快尽了,火苗在最后一口残油里挣扎着摇曳,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长又静。

    于是吹了灯,阖眼躺下。

    ……

    窗外鸟叫了第三声,很快又是天亮。

    胡为霜是被后院鸡圈的动静吵醒的。那只芦花鸡不知何故扑腾着翅膀飞出篱笆,正满院子乱窜。她披了外衫推门出去,一把逮住那只不省心的东西扔回圈里,转身时脚步顿了一下。

    西厢廊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轮椅,鹤氅,这般时候膝上还盖着张薄毯,显然身体不算康健。

    对方面容清俊,唇色浅淡近白,眉眼却尤其浓,长眉入鬓,睫毛密匝匝地压下来,一双琥珀色的眼珠正弯弯地打量着她。

    “翻墙进来的?”

    胡为霜对上视线,语气不善。

    病弱青年微微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着的轮椅,又抬头看她,笑意更深了些。

    “老板娘好眼力。”

    “墙根底下的凤仙花被碾了,”

    胡为霜抬了抬下巴,

    “我院子里一共就两种活物会糟蹋花,鸡拱不了那么高的墙角,所以只能是人。”

    她顿了顿。

    “腿脚不方便还不走正门,不是心怀鬼胎就是脑子有病……你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进来,就为了看我喂鸡?”

    “在下沈药之,家父沈鹤归。”

    青年轻咳一声自报家门,神色很是无辜。

    “沈盟主的公子,”

    她说,语气没什么起伏,“找我做什么?你爹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

    沈药之仰着脸看她,日光把他照得有些晃眼,他便微微眯了眯眼。

    “家父说胡世叔的义女可能在蜀中,我正好想出来走走。”

    胡为霜没接这个话茬,她转身往灶房走,晨风把她的衣摆掀起来一角,露出里头紧束的袖口。经过鸡圈时那只芦花鸡又探头探脑地想往外钻,她一脚把篱笆门踹严实了。

    “走吧,不送。”

    她头也不回地说,

    “找错人了,这店里就我一个姓胡的,没爹没娘没亲戚,孤家寡人一个。至于你爹说的那位胡世叔的义女,我不知道。”

    轮椅声依旧没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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