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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乡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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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章 乡歌 (第2/2页)

是人,偏偏人这部分,我一听就懂。”

    李安没说话,他靠在船舷上,觉得这些调子也熟,熟得像他还没成仙那会儿,巷口傍晚的喊声。

    阿梭听了半晌,忍不住跟着学,她嗓子亮,调子却跑到了空白另一头,一句青山唱得七拐八绕。

    阿灯缩在知雨怀里,小声笑话她:“跑了,跑了,山都被你唱塌了。”

    陈天骄挠头:“这歌我全靠空耳,半句没懂,就听懂个蛋,和一条鱼。”

    知雨笑得直不起腰:“阿梭跑调那句,已经在我脑子里单曲循环了,赶都赶不走。”

    阿梭脸一红,还要再唱,被白恪冷冷一句拦下:“你若再唱,我宁可跳船。”

    渡婆婆不懂词,只跟着拍子,拿篙在膝上轻轻打,打得意外地准,老柁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船上众人都笑,笑声在空白里传不远,却让一船人的心松快了些。

    阿汀腰间挂着一串绳结,她摸着绳结说,每过一阵,她便唱一首,全部乡歌轮一遍,要许多许多天,记不清的地方,宁可留着古音,也不乱改一个字。

    “有些词,我们早不懂了。”她说,“可祖辈怎么唱,我就怎么唱,说不定哪天,就有人听懂了。”

    阿梭问:“那你们自己的故事,记在哪里?”

    “不记。”阿汀说,“我们的事,不值得让故乡让位,歌得留给故乡。”

    夜深些,老柁坐到众人中间,讲起祖上的话。

    “我们祖上,是初乡人。”老人摸着船舵,声音粗哑,“天塌那年,初乡先碎,先辈被送上船,带走一盏灯,一摞歌,和一句话。”

    阿曜眼睛一亮,追问:“什么话,先辈留下的,是哪一句?”

    “门后头有灶响的地方,就是家。”老柁说,“初乡人临走前,在万物里都留了门,山里有,水里有,灯火里也有,只要还有人唱着歌找,就一定找得回去。”

    老人顿了顿,又说,早年船队比现在多,有些船走着走着,连灯带歌淡在了空白里,那些船的名字,如今也都在歌里,一个没少。

    他还讲,有一年一条船走散了,满船队轮流唱了七天七夜,那条船上的人,硬是循着歌声,一条索一条索摸了回来。

    陈天骄听得半晌没作声,末了只嘀咕一句,这帮人,比他原先想的,硬得多。

    船板上静了很久,只有老灯的光轻轻摇。

    后半夜值夜,李安坐在阿汀身边,听她讲那首最老的歌,说那歌调子怪,孩子们都不爱学,她却从小就觉得,这歌最要紧。

    “为什么?”李安问,阿汀望着空白,半晌才答:“说不上来,我一唱它,就觉得脚底下,像真踩着什么。”

    后半夜更深,阿汀又开口了,这一回,她唱的正是那首最老的歌。

    那调子比先前所有歌都慢,都沉,词意早没人懂,可阿汀说,一个弯都没改过。

    歌里有一句短句,反反复复出现,隔几句便来一次,字音古拙,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听不懂。

    陈天骄小声问:“这回连蛋都没有了?”

    没人答他,因为李安袖中的万象珠,忽然微微一震。

    那震动极轻,在无源的空白里却清晰得惊人,缠在门环上那缕珠光,也遥遥应了一下。

    李安眯起眼,他修订规则,读过万古流传的旧文,那句古语的字音落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翻成了如今的话。

    他把那六个字,轻轻念了出来:“根还在,门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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