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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无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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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一章 无源 (第2/2页)

一分。

    第四日,归宁忽然脸色发白,他抓住李安袖子:“我听不见了,万源之声,我一点都听不见了。”

    在无源的空白里,他听了一辈子的声音,彻底空了。

    李安按住他的肩:“听不见外头,就听自己的心跳,听我的声音,源不在,人还在,你就还在。”

    归宁怔了怔,闭上眼,听了半晌自己的心跳,又听身边众人的呼吸,一声接一声,他慢慢镇定下来。

    “原来没有源的时候。”他轻声说,“人还能这样,彼此听着活。”

    他后来反倒常笑,说从前听万源,以为源就是一切,如今才懂,人心里,也有一种声音。

    李安站起身,走到船头。

    他抬手,以修订之力为笔,在每条船的船板上,写下一行小字。

    那行小字只有一句,“走过的,都记得”。

    字光淡淡的,不亮,却沉,一行字落下去,众人都觉得心神一稳,那些快要散掉的念头,被轻轻拢回了身子里。

    李安一条船一条船走过去写,写完十三条船,手心都出了薄汗,他在这无源里使力,也比平日费得多。

    归宁要替他,他摇头:“规矩得我亲手落,旁的力气替不了,落歪一分,护的就不只是我们。”

    他敲了敲最后一块船板:“把走过的路记下来,算是存档,人会忘,板子替我们记着。”

    一个寻乡孩子追着问:“那我们唱过的歌,板子也记么?”

    “歌在你们嗓子里,板子只记一样。”李安说,“记着你们在空白里,一天都没散。”

    苏婉清看着那行字,轻声说:“你这规矩,护的不是门,是记性。”

    “记性没了,人就真没了。”李安说,“门可以晚点找,人不能先散。”

    苏婉清默默把所剩的水和饭团分成小份,她说按六日打算,多撑一日,都是赚的。

    渡婆婆把自己那份又推回去一半,说她老了,吃得少,孩子们长身子,嘴不能太省。

    每过一天,李安都在船板上添一道极浅的记号,不图好看,只图众人睁眼知道,自己又在无里,稳稳走了一天。

    阿曜每天一早就去数那些记号,看多一道,他就觉得离歌里的岸,又近了一截。

    肥鹅难得不闹,它乖乖趴在那个寻乡孩子脚边,脖子蜷起来,把脑袋埋进翅膀,只留一只眼,偶尔睁开看看船头的老灯。

    那孩子叫阿屿,歌里唱海中有屿,他便有了这个名字,他说等真见了土,想在上面打个滚。

    他把手轻轻放在肥鹅背上,不敢用力,像放在歌里。

    第六日过去,乡引已经烫得阿汀要用布包着才能握住。

    这一夜没人睡得沉,阿汀还在轻轻唱,乡引在布包里透出微红,像揣着一小块将熄的炭。

    第七日,老柁忽然死死攥住了舵。

    老人盯着前方,浑浊的眼睛一点点睁大,手都抖了起来。

    阿灯最先跳起来,它也看见了,哑着嗓子喊:“边,那边有个边!”

    各船的人陆续被惊动,纷纷抬起头,连哼着的歌,都慢了下来。

    前方的空白里,终于浮出一点影子。

    那不是光,空白里不会有光,那是一条边,一条巨大到望不到两端的弧线,正从虚无深处,缓缓显出轮廓。

    老柁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他哑声开口,一个字一个字,砸在船板上:“是岸,歌里唱的,初乡的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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