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六章 根醒 (第2/2页)
,满洞人齐声把那段空填上,号子与歌再没断过。
肥鹅也想帮忙,被知雨按住,只好抻着脖子,把每一声号子都认真接成一声嘎。
肥鹅终于瞅准空当冲根大叫一声,这一声嘎竟也被众人接进歌里,它得意得直扑翅膀。
归宁走到根边,把手心贴上去,轻声道:“我替归灯镇那些没跟来的人,也按这一下,他们人没到,心早回来了。”
阿曜和阿梭对视一眼,两人一齐把手按上根,少年说:“还有我们,虽不是初乡生的,今日也算认了这门亲。”
知雨抱着肥鹅挤过来:“鹅也算一个,它一路上没少给大家添乐子。”肥鹅配合地抻脖子嘎了一声。
白恪收了剑意,难得正色:“剑守的是根不裂,我这条剑,往后也认这条根。”
陈天骄忍不住问:“你这回,要立个什么天大的规矩?”李安道:“不立更高的规矩,只让走散的重新接上。”
李安走到根前,抬手,修订规则之力凝于指尖。
他抬手在根脉上一笔一划写下一行字:“根养世界,世界归根,谁都不截谁。”
陈天骄盯着那行字:“就这一句?”李安道:“就这一句,最老的道理,不用多一个字。”
万象珠轻颤,珠中映出万界灯火齐齐一稳,像众生在规矩里安了心。
字迹渗进根皮,顺着那条深不见底的老根,一路沉了下去。
最后一个开口的,是乡母。
乡母坐下前看了李安一眼,李安朝她点头,她才把脸贴上根,嗓音轻得像怕惊散一锅热气。
“孩子们都回来了。”她轻声说,“一个都没少,你也醒醒。”
话音落下的一息,老树根自最深最底处,亮起了一点暖光。
那光顺着根脉往上走,一寸,一尺,一丈,转眼铺满整条主根,又冲出洞穹,顺着无数细根奔向整片残壳。
整片初乡残壳轻轻震动起来。
岸上的寻乡者先看见山尖变色,歌声猛地转了调,散作又哭又笑的呼喊。
灰白的山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着颜色,山尖先青,坡地后绿,枯了万古的心头树枝头,一点一点抽出新芽。
苏婉清掌心凝出一滴露弹向空中,露水化作细雨,所过之处,灰白土坡一层层染绿。
老井的井底慢慢漾起水光,学堂断墙根钻出一层青苔,连石碾的碾道缝里,都顶出了一星半点新绿。
枯河槽底,渗出了第一滴水,那水悬在裂纹间,迟疑了一下,轻轻落进槽底,叮咚一声。
渡婆婆的号子忽然变了调,变成万古前初乡丰收时唱的那一支,老人们全跟着和,声震洞穹。
“树发芽了!”知雨跳着喊,“河也有水了!”
归宁看着满手染回的暖色,眼泪落下来,笑着说这土,热了。
老柁朝着亮起来的根,缓缓跪倒,老泪纵横,喃喃自语:“认祖归宗了,到底是认祖归宗了。”
众人胸口滚烫,几乎就要跟着这一声欢呼起来。
就在这一瞬,根的最深处,极深极底下,忽然传来一声搏动,咚。
欢呼声卡在众人喉咙里,乡母缓缓睁眼望着脚下,脸上没了血色,只低低说了两个字:“来了。”
根上暖光不安地晃了三晃,乡母按住根脉,低声道:“别怕,孩子们都在。”
那搏动不属于乡根,比乡根更沉,更老,更厚,像从一切开始之前的黑里,隔着万古,敲了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