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下行 (第1/2页)
乡根醒后,初乡的光便一直没散,像一层薄薄的暖雾。
乡母立在乡根之畔,布衣上沾着微光,伸手在根身上轻轻一按。
“下面没有天地,你们跟紧我,离了根须,便是无路的空。”
陈天骄凑过去往那道缝里看,又赶紧缩回脖子:“乡母老人家,您当真头一回带人下去?”
“头一回。”乡母点头,“我是他根上气脉所化,守了万古,也只在根的梦里听过他的声音。”
李安听见这话,心头微微一动。
连守根的人都未曾见过那位,根下那位究竟睡得多沉。
苏婉清望着黑缝,清冷地问:“下面可有凶险?”
“凶险谈不上。”乡母说,“只是莫要贪看,走散了,喊破天也没人听得见。”
肥鹅把脖子一缩,往李安腿边挤:“鹅不贪看,鹅这就闭眼走。”
“你闭着眼,才最容易走散。”知雨一把揪住它的翅膀。
阿曜少年胆大,跃跃欲试:“我先下,替大家探路。”
“站住。”渡婆婆一篙横在他跟前,“你认得路?跟上乡母,莫逞能。”
渡婆婆把长篙往肩上一扛,硬声说道:“头一回才好,老婆子开路,你们随后。”
乡母却先迈了进去,众人鱼贯相随。
一下根缝,天地便都没了。
没有上,没有下,没有风,也没有声响,只有无穷无尽的透明根须从极高处垂落,如一道道倒悬的帘。
根须上挂着一枚枚果,大的如城,小的如拳,皆发微光,明灭之间像在呼吸。
阿灯仰着小脸,眼睛都看直了,哑着嗓子喃喃:“这些光,都是活的。”
“本就是活的。”乡母轻触一枚拳大的果,“每一枚,都是一个将生或已生的世界。”
那果里云气翻涌,隐约能看见山川起伏,人影来来去去,快得像走马灯上的画。
阿梭轻盈落在一根粗须上,伸手想碰,又怯生生收回:“它会疼吗?”
“你轻些,它便不疼。”乡母笑道,“这些果还嫩,经不起惊吓。”
“这么多果,都是他一个结的?”李安问。
“都是。”乡母说,“根上的气脉足,果便结得多,他睡一觉醒,根上又多出几枚。”
旁边一枚城大的果里正打着雷,雷光闪过,照见一片大海与海上无数帆影。
再过去一枚,通体只有冰,冰层里封着点点光,像谁把星星冻在了里头。
还有一枚小如拳的果,里头没别的,只有一男一女两道人影,对坐在一盏灯下。
阿曜踮脚看得入神:“这里头的人,知道自己挂在根上吗?”
“不知道。”乡母说,“他们只当自己的天地,从来就在那里。”
阿灯凑近那枚冰果,认真辨认半晌,松了口气:“这光是真的,不是骗眼的假亮。”
“你还分得出真假?”陈天骄问。
“分得出。”阿灯小胸脯一挺,又老实补一句,“就是看久了,眼睛酸。”
归宁没去看果,她把耳朵贴在一根冰凉根须上,闭眼听了许久。
“我听见了。”她轻声说,眼底有水光,“无数果里,各有各的拍子。”
李安问:“什么拍子?”
“像同时在跳的万颗心。”归宁按住心口,“有的快,有的慢,有的轻,有的重,没有一颗肯停。”
她又听了听,红了眼眶:“有一枚拍子很弱,像快要停了。”
乡母循她目光看去,轻叹了口气:“那是枚将熟的果,里头刚打过一场大仗,人没剩多少。”
“还能救吗?”归宁忙问。
“果里的人自己肯活,它便死不了。”乡母说,“外人插手不得。”
归宁不放心,又把耳朵贴上那根细丝,听了片刻才展颜:“它还在跳,跳得虽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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