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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边的印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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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边的印子 (第1/2页)

    那行脚印在滩边断了。

    泥面上剩两个浅坑,脚尖冲着水。水退下去半尺,滩上是一层新湿的泥,泥上再没别的印。

    陆远站在泥边,往水里看。河水贴着坡根走,水面上漂着几根草屑,一路往下游去。

    「上了船。」张德厚说。

    「这儿没码头。」

    「没码头的地方,也能靠。」

    陆远把裤脚提了提,踩着泥往下挪了两步。滩上的泥上头一层硬,脚一压就软,跟药房门口晒了半天的那块地,不是一个脾气。

    陆远顺着水边往下走了十几步,停住。

    滩上有一圈印子。圆的,圈口一圈压得深,底下一道弦口,边上塌了一小块。

    「师父,你来看。」

    张德厚蹲下去,两根手指在印子边上虚点了一圈,没碰泥。

    「圈口。」他说,「底下一道弦——行里的盒子。」

    「盒子在这儿搁过。」

    「搁过,也起来过。」张德厚的指尖停在印子外沿,「起的时候往那头拽的,泥翻在外头,里沿是干净的。」

    「那就是带着盒子走的水路。」

    「水路上不留名。」张德厚说,「行里的东西走水路,是没法子才走的道。」

    「水路上的人不认得行里的路。」张德厚说,「认得路的人,不会把印子留在滩上。」

    陆远把布套从怀里掏出来,解开。

    布套里一卷墨线,一张新裁的纸。纸上画着四只柜脚,画得规整,角上还留着量对角的一道浅痕。

    张德厚把墨线抖开,两头一捋,线头上还带着墨。他把线搁在圆印上,这头搭到那头。

    线短了半寸。

    「短的那半寸,是格板留的边。」张德厚说,「东西搁进格里,四周得留一分,手才伸得进去。行里的活,做得再合,也得留这一分。」

    陆远想起药房里那排药斗。抽斗与斗框之间也留着一线,不留,潮天就拉不开。他从前只当是木匠手懒,如今才知道,这一线是人家算好的。

    「这是第十一格那只盒子。」

    「圈口是行里的一副口,几把盒子前后一个尺寸。」张德厚把线绕回手上,「底下的弦口是认主子的——弦口朝外,东西就是这一格的。」

    陆远看着圆心。圆心里积着一点水,水里映着天,一块云正从水里走过去。

    「他量完格子,又量这只盒子。」

    「他拿线的时候,手上得干净。」张德厚说,「麻线上沾一点汗,量出来的数就短半分。行里量活的人,动手前先搓手。」

    「量完才掐线。」张德厚说,「照格子裁的线,裁剩下的一截扔在格板上。他要照这一格宽窄,做一只新的。」

    「盒子在他手里,他还做新的。」

    「空的搁回去,跟竹篮打水一样,一场空。」张德厚说,「器物房的账,一格一样东西,一件一样东西,一个名。空盒放回格上,那一格还是空的。」

    「所以先做一只。」

    「做一只新的,旧的才能了。」张德厚说,「行里的东西,坏的自己收,缺的自己补。补不上,那格就永远是空的。」

    陆远站起来,往坡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看那圈印子。

    印子在滩上搁了一夜,边上的泥已经绷住了,一圈鼓起来,像扣着个碗。

    「渡口离这儿多远。」

    「半里。」张德厚说,「老周头的船,早起就靠在那。」

    两个人往渡口去。坡上的草被露水压着,走一步,裤脚湿一片。

    渡口的木桩上拴着两条船。老周头蹲在船头上卷篷布,卷一下,直一下腰。

    「陆先生。」他先抬了头,「来得早。」

    「来问话。」

    「上回你还问我夜里的船。」老周头把篷布往舱里一塞,手在裤子上抹了抹,「那条船的事,我今儿又想起一样。」

    「哪一样。」

    「后半夜那条船从上水头下来,没亮灯,船上两个人——这话我上回说了。」老周头伸出一根手指,「今儿要补的是,天快亮的时候船往回走,走的时候船上只剩一个。」

    「撑篙的还是守箱子的。」

    「撑篙的。」老周头说,「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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