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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框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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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框不方 (第2/2页)

。」陆远说,「他做了一辈子活,四个数差一分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说,他把纸留下。」

    老赵把纸放下,脸上有点复杂。

    「那他留给你干什么。」

    「留给我一句话。」陆远说,「他也想让人知道,那只柜做坏了。」

    老赵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

    「坏了正好。做坏了就进不来,进不来就不用挪了。」

    「没那么便宜。」陆远说,「做坏了,拆了重做。木料不够就再拆一条船。他们不缺料,缺的是那四个坑。」

    「什么坑。」

    陆远没答,只是指了指柜脚底下。

    老赵顺着看过去,看见柜脚落在石板上,石板上有四个浅浅的印子。

    「哦。」老赵说,「这四个坑我昨天量过。」

    「量过。」

    「量的时候我还纳闷,地上怎么会有坑。」

    「二十年压出来的。」陆远说,「柜脚不动,石板就让出来了。谁想站进来,得照这四个坑做脚。差一丝,进不去。」

    老赵咂了咂嘴,站起身。

    「行。我回去跟科里说,验收我先报。」

    他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院里让你出个东西。」

    「什么东西。」

    「柜的来路。」老赵说,「物归原主那张纸,签字是签了,账上没销。要销账,得有人写一份说明,写清楚这柜怎么来的,怎么走的,归谁。写完盖科里的章,这柜就不在院里的账上了。」

    陆远站着没动。

    「写完了,柜就不归院里管了。」

    「不归院里管,也就没人能拿移位单调它。」老赵说,「你自己掂量。」

    「写。」陆远说。

    「想好了?柜不在账上,出了事没人替你担。」

    「它在账上二十年,也没人替它担过。」陆远说,「写。」

    老赵点点头,推门走了。

    后半晌,药房门口来了一辆板车。

    车上捆着一只柜。

    四框拿草绳缠着,缠得密,只露出顶面和四条腿。木色发白,是新木。

    老何站在车边,手里攥着一根绳头。

    「陆药师。」

    陆远放下戥子,走到门口。

    「抬来了。」

    「东家说了,租就租。」老何说,「搁一天,给一天的钱。院里要租,我们付。」

    「院里没说要租。」

    「没说要租,也没说不让搁。」老何指了指门口那块地,「这块地是院里的,还是街上的。」

    小李在后头小声说:「门口那块地,算院里的。」

    老何听见了,笑了一下。

    「那就得院里说了。」

    他往车上一指。

    「新柜做好了。四框立着,脚也装上了,一夜没动,稳得很。」

    陆远看着那只柜。

    草绳缠得紧,四框的角却露着一点。左上那个角,绳子和木面之间有一道缝,斜的。

    「绳松了。」陆远说。

    「路上颠的。」

    「颠松的绳,是往两边张。」陆远说,「您这绳,一边紧一边松,是框自己拧的。」

    老何的手在绳头上停住。

    陆远往前走了两步,绕着板车看了半圈。

    「拆船板做的料。」

    「老料,结实。」

    「老料结实,可它泡过水。」陆远说,「泡过水的板子,干的时候一头先干一头后干,干透了就拧。您这四框,拧了。」

    老何没说话。

    「夜里没动,稳得很。」陆远说,「搬进屋里,见了火气,见了日头,三天就显。」

    老何把绳头往车辕上绕了两圈,绕得很慢。

    「陆药师,我干这行三十年。」

    「三十年。」

    「三十年里,做坏的柜,我一只都没交出去过。」

    老何抬起头。

    「这只,我交了。」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张纸。纸边压得平,墨早就干了。

    「东家写的收条。柜到门,院里收,写个名。」

    陆远把纸接过来。

    纸上一行字,写得好,是练过的。

    「今收到杉木药柜一具,四框端正,脚距合度,暂置药房门前,租地存柜,日计租钱。收柜人:」

    后面一栏空着。

    空得很干净。

    老何把手从怀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你写个名,这柜就算搁下了。你不写,我就得拉回去。」

    他顿了顿。

    「拉回去,东家说,就把这只柜拆了,料还回船上。」

    风从街口进来,把收条的角吹得翘起来。

    陆远捏着那张纸,看见「收柜人」三个字底下那一栏,空得正好够写两个字。

    一个姓,一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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