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淮上霸主(上) (第2/2页)
善水战。
前面的两条船将到岸,梁营便响起了梆声。
几簇火把骤然举起,紧接着弩弦连响,第一条船上的旗手应声栽下。
张训伏身躲过一箭,喝令船夫继续划,亲兵已经架起盾牌。
船头触岸,数十名军士冲上去,却被岸后长枪挡住。
有人跌入水里,有人踩着同袍肩背爬上滩头,张训拔刀跟上,终于逼退了最前面一排梁卒。
还没等他立旗,后面便涌出援兵。
庞师古在渡头预先布了强弩,附近另有接应部队。
淮南兵刚露头,梁军便从两旁压来,岸上的立足之处越来越窄。
“退回船上!”
张训挥刀挡住一名追来的梁卒,叫亲兵将伤者拖走,自己留在岸边断后。
等最后一条船离岸,他才跳上船,背后的箭接连落入水中。
南岸舟师上前接应,双方隔河放箭,淮南的船终于退出了射程。
这次抢渡,死十八人,伤二十七人,几具尸体还留在北岸。
张训回来时,袖上尽是血,低着头请罪。
杨行密先让医官给伤兵包扎,问清交战经过,又问梁军援兵从何处来、弩手如何布置。
张训一一说了,最后忍不住抬头。
“军使,再给末将添些兵。方才前面那排已经退了,若多几条船……”
“梁军有了准备,多添几条船,他们也会添人。”杨行密道
“渡头暂且放下,舟师留在这里,继续向河岸施压。”
田頵闻讯赶来,也愿亲自再抢,被杨行密止住。
他不能让主力在渡口这样一批批送上去。
这次失手,逼得杨行密放弃先抢渡头的打算。
他召来朱瑾,再问道路。
朱瑾已经收到探骑回报。
上游有一处能借舟筏送马的地方,过河后绕行高地,可以由北面靠近梁营,沿路也找到了可以藏兵的村舍。
渡口、道路都有当地舟人带路,只须避开梁军巡骑。
杨行密亲自到河边看了一遍,又叫来水工。
这些日子,上游持续有雨,淮水正在上涨。
梁营所处的低地,原靠旧堤挡水,营外开沟,水再从几道支汊排出。
水工已经查了旧堤、沟汊,带着人沿岸丈量数日,此时说明了水势如何变化。
可以动手的旧堤在梁营以西十余里,水沿支沟通向营地。
淮南巡哨借上游渡口过河,已护着水工勘看数日,开堤时也由这队兵护卫。
淮河主流无法凭几百人截住,但几道支汊可以堵塞、引水。
若水位继续上涨,旧堤薄处又被打开,梁营的排水沟便会倒灌,低处的军帐先受影响。
杨行密问清需要多少人、几日能做,又问附近哪些田地会被淹。
水工指了两片低田。
“那边的百姓都迁走了,开了口,今年这一季恐怕保不住。”
杨行密沉默片刻,下令将受损田地查明,战后减租,所需赈粮由军府筹措。
随后派兵协助水工,先按查明的沟汊动手,等军令到时再开堤。
田頵听到这里,才明白主帅为何始终没有急着把全部兵力送过河。
水能迫梁军移营,却不能替淮南杀敌。
要趁他们转移、收粮、救营时打进去,仍须靠骑兵、精卒和后面的主力。
“军使,若水涨得慢呢?”田頵问。
“那就等,别急着开堤。北骑先在隐蔽处集结,舟师继续牵着他。粮我们已经备了,庞师古想渡河,还得过这一关。”
杨行密又叫张训到近前。
“你部歇一日,伤兵留下,好好医治。随后挑精卒,随北骑过河,近营时找一处栅墙。能开路,便接应步军上来。”
张训抬起头。
“还由末将领?”
“你今晚怎样把人撤回来的,我都问过,能领,便去准备。”
张训抱拳,应得很重。
他出了帐,立即回本营挑人。
几个跟着抢渡的老卒也要去,张训让伤重的留下,其余重新领甲,预备绳索、斧头,专作破栅之用。
田頵则领主力等待渡河,黑云都留在杨行密手中,随时可以投入。
杨行密另派舟师守着上游渡口。
北骑若被识破,便退向那里,张训随队撤回,南岸主力继续留营。诸将都听明白了,才各自归营。
临走时,田頵朝朱瑾道
“你近得了营,我的步军便跟得上。”
朱瑾看了他一眼,伸出手来。
“到时一同进去。”
两人握了一下,转身离帐。
又过两日,寿州刺史李神福送来西路军报,丁会仍被寿州方面牵住,尚无东援迹象。
北面探骑也回来了,梁营巡骑的往来、交班已查明,接近路线可以使用。
几名从宣武军中逃来的旧卒被朱瑾选出,换了梁军衣甲,准备到时领在前面。
傍晚,水工赶来,裤脚全是泥,手中竹尺上还留着新划的刻痕。
水位又涨了。
杨行密听完,走到帐外。
隔着淮河,北岸火光连成一片。
庞师古的营垒仍在,河岸又加了弩手。
那次抢渡失手以后,梁军对南岸盯得更紧了。
他们也在等一场决战。
杨行密望了一会儿,叫传令军士去见朱瑾。
“北骑今夜出发,按原路潜渡,张训随后,主力各营备好船,候令!”
军士奔走传命。
夜里,千余骑从淮南营后出发,马蹄裹草,军士牵马缓行。
到了上游,舟筏已经备齐,朱瑾先送一队过河,随后率主队渡淮。
北岸,接应的探骑从村舍间迎出来。
朱瑾翻身上马,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带着骑兵沿高地往北绕去。
队前收卷着几面梁军旗,等天亮近营时才会展开。
他身后,张训的精卒也正陆续上岸。
清口营中,巡夜军士走到沟旁,发现水已漫过昨日新垫的土坎。
他用枪杆探了探深浅,叫来两人,准备再添些土。
更鼓响起,营北的巡骑出门换班。
北面夜色中,朱瑾的人马已经隐入道路两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