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危如累卵 (第1/2页)
朱温从洛阳赶回汴梁的当夜,朱友裕的求援就到了。
清口战败,两万大军一朝尽丧,庞师古也生死不明。
整个梁军南线战场迅速溃败,淮南军一路北上,直抵宿州城。
宿州城中兵变,南门失守,朱瑾已经杀进外城。
“友裕呢?”
“退守子城,还在打。卑职出来时,南面的门楼已经烧了……”
朱温豁然起身,腰间玉佩撞在案角上,裂了一道。
六日前,他在洛阳接到清口败报,立即命长子带两千兵去宿州(今安徽宿州),收集败卒,稳住淮北。
庞师古那两万五千人已经指望不上,至少要将徐宿保住,给丁会撤兵留一条退路。
两千援兵才入城,城门竟从里头开了!
开门的是时溥旧部。
朱温吞并徐州后,将降兵拆入各营,自以为打散了便可放心。
清口一败,杨行密挑出俘虏中的徐州人,给钱给粮,放他们北归,又让朱瑾派旧日相识前去联络。
宿州守军里,有人本就怀念时氏,有人怕清算败军,还有人的兄弟正在淮南为俘。
紧接着前线兵败消息传来,宿州军士不愿再战,于是纷纷闹饷,要求增发赏赐!
朱友裕一到,急着整兵守城,先拿了几个逗留不进的军校。
当天夜里,城中便反了。
“他拿人做什么!”
朱温一脚踢开胡床。报急军士伏在地上,话都不敢接。
还是朱友文开了口
“沿用的是军中旧令,败逃者……”
“闭嘴!”
堂中只剩朱温粗重的喘息。
朱珍死后,其旧部人心惶惶。
清口一败,主将丢了脑袋,按照宣武军的规矩,余下的军校还要被拿来问罪,城外的杨行密却许诺降者不杀。
他要这些败兵自己回来领死,人家却给他开了宿州城门!
朱温抹了一把脸,叫来牙将,连发两道令。
各处即刻收纳败卒,淮上败逃之罪尽免,朱珍旧部也不再追究。
汴梁三千牙兵当夜集结,随他南下。
柳璨忙上前请命随军,话未说完,门外又来了一名血衣军士。
河阳急报。
李克用又从潞泽(今山西长治、晋城一带)抽出三千步军,亲自领兵南下,与李存孝会合,昼夜攻打河阳北城(今河南孟州一带)。
氏叔琮领援兵赶到,才将已经登城的代军压下去。北城守卒折损近半,急请再发援军。
朱温抓过军书,读到最后,指节一点点捏白。
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洛阳门户,两边都在要兵。
谢瞳看着他身上尚未解下的甲,低声道
“大王若再往南,洛阳恐怕守不住。”
“调丁会!”
“丁会退兵时,李神福一直咬在后面。他收住六千人,已经极不容易,此时调走,淮西便空了。杨行密还可从西面绕到宿州北头。”
朱温抬起头,满眼血丝。
方才还准备随他出征的诸将,谁也没有再请战。
三千牙兵给了南面,北面拿什么救?调往河阳,宿州里的朱友裕又怎么办?
堂外正在点集亲军,一阵阵鼓声催得人心烦。
朱温忽然抓起案上的军书,狠狠掼在地上。
“他娘的,都来吃我!”
这一夜,汴梁的牙兵始终没有出营。
堂中诸将站到了天明,朱温才叫朱友文重新铺纸,亲口授意。
宿州不守了。
命朱友裕相机突围,丁会遣精兵在北面接应,接到人便退,严禁与淮南主力交锋。
徐州集中兵力守城,余下兵马沿通往汴梁的道路结营,杨行密若敢深入,就断他的运粮路。
朱友文写到“弃城”二字,笔停了停。
“父亲,兄长恐怕……”
“告诉他,宿州是我让他丢的!叫他把兵带回来,莫拿以死谢罪来敷衍我!”
朱温撑着案沿,声音嘶哑。
“我养他二十几年,要他死在一座空城里做什么!”
朱温缓了一阵,又命草第二封军令,送往河阳。
北城兵力已薄,若不能守,准氏叔琮收军退入中城,撤断北段浮桥,死守中、南二城。
洛阳另拨粮、箭北运,朱友恭领兵接应,保住黄河南岸。
河阳三城分立黄河北岸、河中沙洲及南岸,两段浮桥相连。
代军要从北城打进洛阳,还须过两重河防。
朱温舍掉北岸,才能将分散的守兵收拢,腾出人手保住汴洛。
这几封军令下去,南面梁军放弃了徐州以南的所有两淮城池。
北面,则放弃了黄河以北所有据点。
整个领土直接缩水近三分之一。
但不放弃又有什么办法呢?根本没有这么多兵去守。
为今之计,只能先把有限兵力集中起来,保护从洛阳到汴梁,再到徐州这黄河南岸一线的核心区域。
军书封好时,朱温忽然问
“还有多少散兵回来?”
“汴梁附近已收得三千余,还散着些人。小的这就叫人去传赦令。”
“先给他们粮,再给他们甲。师古家里要给抚恤,要追封郡王!”
柳璨应下,又说府库支用已紧,抚恤、补甲、调兵,处处缺钱。
“洛阳的新宫停了,钱帛全发军中。”
“王府庄田今年的进项也拿出来。诸将的私藏,照各部领兵多少摊派,我先出,谁也别想躲!”
朱温望向堂下。
“清口丢了,宿州也要丢,诸位还想捂着钱,等谁来收?”
没有人敢说半个不字。
……
数日后,淮南哨骑截住三名往宿州赶的梁军信使,从其中一人的靴底搜出了军书。
朱瑾看完,将信拍在杨行密面前。
“军使,还请调兵,朱温不敢来救,今日便破子城,把他儿子拿下!”
“他在北面留了退路,丁会的兵也会来接。”杨行密读到末尾,抬头问信使
“这书还有几份?”
“五……五份,各走一路。”
杨行密将信叠好,交还给他。
“送进去吧。”
信使怔在原地,朱瑾却变了脸:“军使!”
杨行密按住案上的军书。
“朱温怕丢了汴洛,宁可舍宿州。咱们再围下去,他也只会催儿子突围。”
“子城里两千多兵,逼到最后一道墙里,谁去跟他们拼命?”
“某去!”
朱瑾答得极快。杨行密看了他片刻,才道
“你手下那些人跟你从兖州逃到这里,盼的是有朝一日打回去。如今拿去填城墙,朱友裕死了,他们也死了,你往后带谁回郓州?”
朱瑾嘴唇动了动,没有出声。
杨行密转向信使
“回去告诉你家郎君,宿州我要定了,他若想走,我给他一条路。”
信使连连叩头,爬起身奔出了营。
送走此人,杨行密却命李神福将北营前移,继续挖壕。
城中能退的那条路,只留百余步宽,朱瑾的骑兵就列在壕旁。
军书送进去,城上的人便都知道,梁王不会来了。
再让他们看见退路快断,朱友裕若还想死守,手下那些急着逃命的兵,也未必肯依。
城上军士看着那条越来越窄的通道,连声催人将军书送往朱友裕处。
他带进去的两千汴兵,尚能上阵的只剩一千四百余人。
将佐读完军书,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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