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秦王入蜀 (第1/2页)
入秋以后,秦王的仪仗过了剑门。
李业南巡的诏命早已传遍西川。
关中挑选的四千补充兵分批南下,沿途驿舍、仓场也已备好。
长安政务由敬翔等人留守办理,南北禁军整编之事由杨师厚的枢密院主持,如今也进入尾声。
到了年底,南北禁军合计将超过八万。
李愚到蜀中将近半年,修堰、减赋、复置州县,诸事终于有了些头绪。
可长安朝廷离得远,人心浮动总是难免的。
如今秦王亲自来了。
成都城外,王建率诸将下马相迎,郭崇韬、刘鄩立在后列。
沿街百姓挤满路旁,楼上也有人探身张望,待大纛过来,前面的人跪下,后面便跟着俯身,呼声沿着长街传了出去。
李业在府中受了文武参见,当日便确认前番减赋之令,军功赏赐、归附待遇,凡已经允准的,照数兑现。
消息传出府门,等候的乡老终于放下了心。
晋晖、李师泰却仍留在廊下。
他们都听说了,秦王此番南下,可不仅仅是巡视而已。
还要整编调动蜀中兵马,之前蜀中各镇的俘虏、降兵近两万,拣选六千精壮,全部北调关中。
自陈、田败亡,两人虽已交出独立统军之权,毕竟还留在蜀中,旧兵旧识随处可见。
一旦过了秦岭,连在军中说句话,也得重新看别人的脸色。
王建从堂中出来,晋晖立即迎上去,低声相求。
“王公,弟兄们在蜀中都有家小,能否替我等说句话,留些人在这里?”
王建看了看他,问道
“你想留多少?”
晋晖一时难答,留一营自然嫌少,留一半又怕说得太多。
王建叹了口气。
“先进去听大王怎么说,我的安蜀军,也要拆。”
拆军的缘故,王建比谁都明白。
当初陈敬瑄、田令孜劝他自立,他没有应,今日也无此心。
可蜀地自成形势,军士长期只奉一个主将,州县有事又习惯找他,日子久了,难免有人生出别样心思。
朝廷正在重定军制,此时处置,自己还有分说的余地。
等出了事再交兵,便全然不同了。
次日问对,他开口争的,是两军如何分人。
“大王,葛将军独掌一军,臣无异议。但关中调来的四千人,多是降卒、新募,若将旧营拆散塞进去,教练数月也未必合用。请将合练过的营伍整队拨给两军,骨干留下,再逐渐添人。”
葛从周也道
“臣要河西旧卒作底子,几位带兵的都将,也请一并拨来。”
王建转头看他。
“骑军你莫打主意,刘鄩那一厢,我还要用。”
葛从周笑了
“那一厢留给你,我这定江军,往后还得请大王拨些船手。”
李业听两人议定,便准了。
安蜀军原额一万二千,经过补员,北来旧军及补兵约有九千,另收蜀军三千。
这三千人,也算在此次清理的近两万蜀中旧兵之内。
朝廷从这两万人中选出精壮六千,连同晋晖、李师泰等将一并北调,拆分补入北衙各步军。
其余约一万四千,依伤病、年老、受胁从军等情形,分批给资遣归。
蜀中留下九千北来兵,再加关中选出的三千降卒、溃兵与一千新募精壮,合一万三千,重编两军。
安蜀军七千,王建统制,新设定江军六千,葛从周统制。
两军各取四千五百老兵为骨干,余额用新调来的四千人补足,郭崇韬、刘鄩仍留安蜀军。
两军各掌军印,分别奉朝廷调遣,合兵出征时再设行营,另授统帅。
王建的枢密副使、节度武阶照旧,平日所领却只有安蜀一军。
将来朝廷命他统合数军征战,葛从周自然须听行营号令,战事结束,再各归本军。
如此任命,很显然,还是为了防止蜀中割据。
李业看向晋晖等人。
“诸位已经受授的武阶、赏赐都在,到了关中,由兵部考授差遣,有本领,照样领兵立功”
“家属愿随行的,给路费,留蜀的由州县照应,谁敢借机侵夺家产,告到李布政这里。”
晋晖终于俯身领命。
点验时,仍有旧校不肯走,鼓动军士说朝廷要把蜀人送去北方填阵,又将几个愿意出营受选的兵卒扣了起来。
晋晖得到消息,亲自赶到营前,先让人把被扣的兵卒放出,随后拿下闹事军校。
对方叫起旧日情分,他却喝道
“我也要去关中!你若不愿从军,照例申请裁汰,谁准你扣人?”
六千人从数倍旧军中选取,本有余地照顾伤病及家中实难离开者。
兵部按禁军标准发饷,赴北者另给行装、路粮,原先惊疑的士卒见主将也走,渐渐安定下来。
十余日内,第一批蜀兵开出了成都。
葛从周也领到定江军印,带着选定的将校入营。
……
军队的事刚定,李愚便带来一桩难办的案子。
新繁县(今四川成都新都一带)杜氏庄上,扣着三十二户百姓,官府要登记,庄主只说全是自家奴婢。
其中一个名叫陈旺的退军士卒,拿着遣归文书回乡,连妻儿都领不出来。
李愚已遣人查过,那些人原是灾年借粮、入庄做工的,杜氏却伙同县吏,将限年佣作的契据改成了世代卖身。
事情拖至今日,是因为杜氏手里还有一份军前保全家业的文札。
落款是王建。
王建被请来时,杜氏又遣人送到军府三千石粮,求他代为分说。
粮车停在府外,他听明缘故,脸当即沉了下来。
“当初许他保全家业,何曾许他把良人改成奴婢!”
来人连声说庄主有迎降之功,百姓这些年也全靠庄里养活。
若将人全放了,田地无人耕种,官府的赋税又从哪里来?
“他家的田,自己雇人去种。”王建道
“送来的粮拉回去,拿我的文札挡查户,亏他想得出来!”
李愚并未因这话轻松多少。
“杜氏有契据可查,还算容易。更多庄户已依附数代,生老病死都在庄中,官府连姓甚名谁也不知道。”
“州县一催税,豪家说自家无丁,最后仍落在有籍的小户身上。”
蜀中也经历过兵乱,破坏却远不及中原。
大量庄园保存下来,田主、县吏与地方军头互相倚仗,朝廷若只收了州城,乡里仍要听他们摆布。
李业听完,将郑凝绩留下一同议事。
几日后,三川新设按察使,以郑凝绩任之。
这个官职负责监察地方,核查官吏违法、刑狱冤抑,可以直接奏报朝廷。
蜀中的科举解试,也由按察使组织监督,考官另外选派,照长安定下的糊名、誊录之法取士。
此外,按察使可以举荐人才,经朝廷考察授职。
品级为正五品,只比布政使稍低,但却不受布政使管辖。
郑凝绩先从新繁查起,杜氏的原始借粮契尚存于中人家中,拘禁庄户、篡改契据的证人也找到了。
涉事庄主与县吏押交审理,三十二户先行解放,登记为民。
随这桩案子一道颁下的,还有重新定户等、限制蓄奴的法令。
唐代本有依贫富分等征税的旧制,乱世之中,许多地方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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