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聋老太太 (第1/2页)
夜已深了。
九龙油麻地的街市渐渐冷清下来。
白日里叫卖喧闹的摊贩早已收拾东西,偶有几辆汽车驶过,车灯扫在潮湿的路面上,转眼又没入夜色。
一条僻静的小巷里,周裕彤独自走着。
他换下了酒会上的礼服,换了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
巷中路灯昏暗,两旁唐楼挤得极近,楼上横七竖八地晾着衣裳,地上污水横流,隐隐散发着一股霉味。
以周裕彤如今的身家地位,平日自然不会来这种地方。
然而他走得极熟,拐过两道弯,又穿过一条狭窄的过道,便来到一幢破旧的唐楼前。
他抬头望了望,拾级而上。
楼梯间没有灯,只有高处一扇小窗透进些许月光。
周裕彤扶着墙壁,一直上到顶层,才在一扇漆皮斑驳的木门前停下。
他整了整衣领,随后抬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咚,咚,咚。
屋里没有动静。
周裕彤并不催促,垂手站在门外,耐心等候。
过了半晌,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进来。”
周裕彤这才轻轻推门,侧身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陈设也极简陋。
一张旧木床,两把竹椅,靠窗摆着一口半人高的木箱。
窗上蒙着厚厚的黑布,外头的灯光透不进来,只有桌上一盏煤油灯,照得四壁昏黄。
屋内弥漫着浓重的香火气息。
正对房门的墙上,供着一座乌木神龛。
神龛分作三层,最上头悬着一幅旧画,画中是连绵雪山,山间云雾缭绕,隐约有飞禽走兽出没。
画下摆着数方黑底金字的牌位,正中供奉胡门仙师,左右依次列着黄、白、柳、灰诸家神位。
牌位前摆着清水、香炉与供果,香灰积得厚厚一层。旁边还放着一面旧皮鼓、一串铜铃,俱是关外出马仙堂口里常见的物事。
这些东西出现在香江,实在有些不伦不类。
尤其奇怪的是,神龛前明明门窗紧闭,那三炷线香的烟气却并不直直向上,反倒在牌位之间缓缓盘旋,久久不散。
周裕彤瞥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一名老太太正背对房门,坐在神龛旁的藤椅上。
她身形瘦小,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满头白发挽成一个髻,右手握着串木珠,左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椅旁倚着根乌黑的木拐杖,拐杖顶端被磨得光滑发亮。
周裕彤走到她身后三步之外,恭恭敬敬地弯下腰。
“大师,深夜来扰,实在失礼。”
老太太没有回头,只将手中的木珠轻轻拨了一颗。
“坐吧。”
周裕彤却没有坐下,仍旧站着,道:
“您老人家近来身体可好?前些日子送来的药材,不知合不合用?”
“挺好。”
老太太淡淡道,
“就是你们南边的天气,湿得叫人不舒坦。”
周裕彤连忙道:
“若是住得不惯,我替您寻个清静些的地方。”
“不必了。”
老太太摆摆手,
“我在这儿住着挺自在。地方偏些也好,省得有人闲着没事上门打听。”
周裕彤听了,便不再提。
说来他与这老太太的相识,倒真是一桩偶然。
数年前,他因金行的生意前往新界查看一处货仓。
归途中忽逢大雨,汽车陷进了泥路,司机下车寻人帮忙,他便暂到路旁一间废弃棚屋里避雨。
谁知棚屋里竟还躲着一名老太太。
那时她衣衫褴褛,浑身湿透,身旁只有一只破布包,脸色灰败得吓人,已经昏迷在地。
周裕彤见她年纪老迈,终究不忍置之不理,便叫司机将人扶上车,先带去一处货仓安置,又请医生诊治。
后来才知道,老太太是从内地辗转逃到香江的。
她既没有亲戚,也拿不出齐全的身份证明,连自己从哪里来都不肯说。
周裕彤见她戒心极重,便也没有多问,只替她安排了落脚之处。
待到老太太养好身子,本以为此事便算过去,谁知临别之时,她却问了周裕彤一句话。
“你救了老婆子一回,可有什么事情要我替你办?”
周裕彤当时只当她是感激自己,笑着说不必挂怀。
老太太也不多言,只留下一处住址,便独自走了。
直到后来,周裕彤才知道,自己当初随手救下的,竟是个极其厉害的人物。
那年金行里出了桩麻烦。
一名与大福珠宝合作多年的商人,暗中做了笔见不得光的买卖,后来因分赃不均,便拿着一份牵涉金行的旧账,要挟周裕彤交出一大笔钱。
那人既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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