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其他五十二行都是划掉的 (第2/2页)
“什么时候换的。”
“笔用完了。”
“那这个字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
那个人这一回没有立刻答。
他把手伸过来,从温良手里把本子接了回去。
他往前翻了几页。
翻到某一页,他停住了,把本子转过来,推回给温良。
那一页上是一行日期,日期底下是三行字。
温良看着那三行字。
杜小满在旁边也看见了。
那三行是:
算得过来,和该不该算,是两件事。
我不拿学生当筹码。
差的那几个点,从我身上出。
第二行上头有一道横线。
划掉了。
温良看着那道横线。
“这三行的日期。”
“你自己看。”
温良看那个日期。
他把它跟前面第四十三行那个字的墨色对了一下。
然后他往后翻了七页。
第七页上,有一行很短的记录。
一个日期,一个数。
那个日期正好是这三行往后第七天。
那个数是:五。
“五个点。”温良说。
“五个点。”
“这五个点是那一天记的。”
“是那一天记的。”
温良把本子放在桌上。
“昨天晚上我算了一夜。”他说,“您本子上一共记了六百一十三页。乘零点一五正好是九十二,一页不差。”
“那十二个人占五百四十六页。您办后事那六笔占三十四页。”
“剩下三十三页,五个点。”
他把手指点在那个“五”上。
“就是这五个点。”
“对。”
“这三十三页您读的是谁。”
那个人坐在椅子上。
屋里二十六个人都在等。
“两个人。”他说。
“哪两个。”
“我原来打算办十四个。”那个人说,“最后办成十二个。”
“少的那两个。”
“少的那两个。”
温良把昨天晚上那三张纸从桌上抽出来一张,摊在记事本旁边。
那张纸最上头写着:拟办人数,十四。
“您读他们干什么。”
那个人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我要看看,我不办他们,他们会怎么样。”
屋里没有人出声。
“读出来了吗。”
“读出来了。”
“怎么样。”
那个人没有立刻答。
“我读了十六遍。”他说,“三十三页,一页八个人,我把这两个人和他们边上的人来来回回读了十六遍。”
“十六遍读出来的是什么。”
“不办他们,他们也过得去。”
温良站在桌边。
“过得去。”
“过得去。”那个人说,“不是好,是过得去。”
他把手放下。
“我就照着这个数,把他们从名单上拿下来了。”
五点四十一分。
温良把那张纸和记事本并排放着。
“您把他们拿下来,省出来的那部分,去哪儿了。”
那个人抬起头。
他看着温良,看了两三秒。
然后他往东墙那边抬了一下下巴。
“你昨天晚上算的那六笔。”
温良没有说话。
“修墓两个点。埋笔一个。老贾那半个。那沓资料半个。对门半个。门禁那半个。”
那个人一样一样报。
报完他把手放在桌沿上。
“这些是我给你留的。”
屋里那二十六个人,一个都没有动。
温良低下头。
桌上摊着的是那本记事本,那三张倒推账,还有桌角那一小堆黑色的粉末。
他这一年多手上有过的每一样东西,此刻都在这张桌子上有一个对应的名目。
那一箱四十八支笔。
贾师傅杂物间里那一沓。
墓园管理处柜子里那四十二支。
三年前六月十日那张门禁卡。
墙上那七十四条。
对门每天中午那碗饭。
“老范。”
“啊。”
“我今天用的这些东西。”
温良的声音很平。
“是那两个人换的。”
那个人没有否认。
他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跟这几天问那些数的时候一样。
“是。”
五点五十三分。
温良伸出手,把那个记事本翻回到那一页。
第四十三行。
那个刮出来的“我”字在中间,四周还有没刮干净的黑。
“您为什么把自己写在这儿。”
那个人看着那一行。
“因为那一年的名单上,我也占一个。”
“您占的是第四十三个。”
“我占的是第四十三个。”
“那原来这一行上写的是谁。”
那个人摇了摇头。
“不记得了。”
温良把手放在那一页上。
“您涂它干什么。”
那个人这一回停了很久。
他把眼睛从那一行上移开,看着桌角那一小堆粉。
“因为我不想看见它。”
他说得很慢。
“可我又不敢把这一页撕了。”
“为什么不敢撕。”
“撕了就等于没有过。”
屋里没有人说话。
那个人把手伸过来,在那一行的边上碰了一下。
“我不记得他们叫什么了。”
他把手收回去。
“可我记得我划掉他们那天,笔尖顿了一下。”
六点零二分。
温良把记事本合上了。
他没有说“您怎么下得去手”。
他也没有说“我理解”。
他把两只手放在桌沿上,撑着,站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他抬起头。
“那两个孩子叫什么。”
那个人摇头。
“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那个人还是摇头。
温良站直了。
他把桌上那本记事本推回到老范面前,把自己那三张纸收起来,一张一张折好,装进书包最里头那个夹层。
装完他把书包背上。
屋里二十六个人看着他。
他说了三个字。
“我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