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这张表我不用 (第1/2页)
“这张表我不用。”
十一月二号,周一,早上六点四十。出租屋。
二十六个人今天来得比平常早。昨天晚上杜小满在群里发了一句话:明天早上六点半,老师要说排序的事。
六点四十,人到齐了。凌小雨没走,昨天晚上住在杜小满那儿。武大军六点三十五进的门,站在门边上没坐。
温良站在北墙前头。
他手里拿着那张画报纸。
那张纸昨天晚上十一点交到他手上,他看了一夜。
现在他把它举起来,让屋里所有人都看得见——五十三个名字,从上到下,每个名字后头一个数,第四十行那儿一道用尺子比着画的横线。
屋里没有人说话。
他们都在等他念名字。
温良两只手捏住那张纸的两边。
他往两边一撕。
那是画报纸,纸厚,撕的时候声音很大,从中间一直裂到底。
他把两半合在一起,又撕了一次。
四片。
屋里那二十六个人,谁都没有动。
六点四十六分。
温良把那四片纸放在桌上。
“我说三条。”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条。”
“这张表要是留着,它就不会只是一张纸。”
他把手放下来。
“今天它在我手里,是一个参考。明天有人抄一份,是一份材料。后天有人拿它去核,是一份依据。”
“再往后,等到有一天我不在了,接我这摊事的人一打开抽屉,看见这张表,他会怎么办。”
“他会照着办。”
“因为这张表是排好的,是算过的,是我们自己人做出来的。”
温良看着屋里这些人。
“老范那第二款写的是什么。”
坐在门边那个男生答了。
“每周复核一次排序。”
“他那一款不是凭空来的。”温良说,“他手里先有了一张排序表,才有那一款。”
“先有表,才有款。”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条。”
“纸是保不住的。”
“这张表上头,横线上头四十个人,横线底下十三个。”
“这十三个人现在不知道自己在横线底下。”
“可他们早晚会知道。”
温良把手指点在桌上那四片纸上。
“不是因为我说,也不是因为你们说。”
“是因为这张表存在。”
“它在,就有人看见。看见了就有人问。问了就有人答。答一次就传一次。”
“到那一天,横线底下那十三个人会知道自己是谁。”
他把手收回来。
“他们知道以后,会怎么想我,我不管。”
“可他们会怎么想自己。”
屋里安静下来。
“第三条。”
温良走到北墙前头。
墙上第四条还在。
四、任何人不得因“算不过来”被移出名单。
“这一条是十月二十七号晚上八点零二分写的。”他说,“那天屋里二十六个人都在。”
“今天是十一月二号。”
“隔了六天。”
他把手放在那一行上。
“我要是今天用这张表,那我六天前写的这一条就成了一句空话。”
“那我以后再往墙上写什么,你们都不用信了。”
七点零四分。
温良把桌上那四片纸拢起来。
他没有把它们扔进墙角那个纸篓。
他往门口走。
“邱大川。”
“在。”
“楼道里那个铁盆借我用一下。”
那个铁盆是房东放在楼道里接屋檐水的,这个季节空着。
邱大川把它端进来,放在门口那块水泥地上。
“火柴呢。”
“我去借。”杜小满说。
她下楼了。三分钟以后她回来,手里拿着一小盒火柴——是从楼下那家开小卖部的老太太那儿要的。
温良蹲在铁盆前头。
他把那四片纸一片一片放进去。
第一片,第二片。
放到第三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那一片上头有横线,横线底下那十三个名字,还有最底下另起的那十一行。
他把它也放了进去。
火柴划了两根才着。
纸烧起来以后火苗蹿得挺高,把门口那块地照亮了一小片。字一行一行卷起来变黑,最先烧掉的是横线上头那部分。
杜小满站在旁边。
她昨天晚上从八点排到十一点,一个一个人算的页数,一个一个人排的序,最后用尺子比着画了那道横线。
她没有说话。
她往前走了一步,蹲下去,两只手把那个铁盆端稳了。
盆边烫,她把手往盆沿底下挪了一寸,接着端着。
烧完以后温良没有立刻起身。
他等灰凉了,用手在盆里拨了两下,确认没有一片还能认出字来。
然后他站起来。
“端回去吧。”
七点二十六分。
温良回到屋里,从课桌上拿了一张空白的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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