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明天早上他还会坐在那儿 (第2/2页)
他把笔尖挪到这一行的旁边空白处,写了一个字。
那个字写出来了。
红的,清清楚楚。
他把这个字划掉,把笔尖挪回第十七行。
写第一笔。
没有。
十点十九分。
“邱大川。”
“在。”
“柜子上那个箱子。”
那个箱子是今年三月从教务处旧档案柜里搬回来的——一箱四十八支,老范当年只领过三支,剩下的一直没动。
邱大川把箱子搬下来,从里头拆出一支新的。
温良把笔帽拧开,试了一下:先在旁边空白处写了三个字,出墨很顺。
他把笔尖挪到第十七行。
写第一笔。
没有。
“再试第十六。”杜小满说。
温良把笔尖挪上去一行,在第十六号那个名字的后头补了一个点。
那个点出来了。
他又挪回第十七行。
没有。
十点二十四分。
老范站起来了。
他从上衣口袋里把自己那支笔掏出来——那支笔短得只剩三分之一,笔帽早就没了,笔尖那一头拿一小块透明胶缠着。
他走过来,把笔放在桌上,推到温良面前。
“用我的。”
温良没有推辞。
他把那支笔拿起来。
先在空白处试:出墨,很淡,可是有。
他把笔尖挪到第十七行。
写第一笔。
纸上什么都没有。
三支笔并排放在桌上。
一支是温良自己的。一支是刚从箱子里拆的。一支是老范那支只剩三分之一的。
三支笔在第十六行都能写。
三支笔在第十八行也都能写——温良刚才试过了,他在第十八号那个名字旁边点了三个点,三支笔一支一个。
只有第十七行不行。
屋里那十九个人围到了桌子跟前。
没有人说话。
温良把三支笔一支一支盖上笔帽。
“不是笔坏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跟平常一样。
“是他,我看不见了。”
十点三十一分。
门边那把椅子响了一下。
老范一直站在桌边没有回去。
他这时候开口了。
“这个我遇到过。”
温良抬起头。
“什么时候。”
“三年前。”
“第几个人身上。”
老范低头看着桌上那三支笔。
“第三个。”
他说完这三个字,没有再往下说。
温良也没有问。
温良把自己那个本子翻开。
“杜小满。”
“在。”
“今天的清单加一条。”
“加什么。”
“十一月四号晚十点二十七分,本人用三支笔在名册第十七号名下试写,三支均不出墨;同名册第十六、十八号,三支均正常。”
杜小满写完抬起头。
“这一条明天贴出来?”
“贴。”
“可这一条不是改动。”坐在地上那个女生说,“咱们第二条写的是‘每一次改动当天公示’。这个不是改动,是——”
她说不下去了。
“是我出了问题。”温良说。
“那也贴?”
“也贴。”
他把笔停在那一行上。
“第二条我立的时候想的是改动。今天这个不在里头。”
“那咱们改第二条吗。”杜小满问。
“不改。”温良说,“今天先按老的贴。要是往后这种事多了,我们再当着二十六个人加一条。”
“加了也要签名?”
“加了也要签名。”
坐在最靠门那个男生这时候问了一句。
“老师,那十七号呢。”
温良没有立刻答。
“他有权知道吗。”那个男生说,“咱们第三条写的是:被改的人有权知道自己被改了什么。”
“他没有被改。”
“那他——”
“我今天看不见他。”温良说,“这一条第三条管不着。”
他把笔盖上了。
“这件事我明天当面跟他说。”
“怎么说。”
“我今天还想不好。”温良说,“可我不会瞒他。”
温良把本子翻回前面那一页——今天早上他画过七个圈的那七张花名册,还摊在桌角。
他把第三张抽出来。
那一张上是学号第十七到第二十四号,一页八个人。
第十七行那一栏上写着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他今天早上还念过。八点整他在这一页的右下角画圈的时候,眼睛从这一行上扫过去了。
温良把那张纸放在灯底下。
杜小满在旁边看着。
“老师。”
“说。”
“他今天上课了吗。”
“上了。”温良说。
“上午第一节数学,我在讲台上。”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看着第十七行。
“他坐靠窗第四排。”
“明天早上七点二十,他还会坐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