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定国公慌了 (第2/2页)
走个礼。官场上,互相照应。出了事,各自捂各自的盖子。
说亲戚,也是亲戚。说生分,也生分得跟两家人似的。
可族谱上,写的还是同一个祖宗——徐达。
十族。
诛十族。
十族里头,父族四:父之姓,姑母之子,姊妹之子,女儿之子。
父之姓——同宗。
魏国公姓徐。他定国公,也姓徐。
太子诛魏国公十族的时候,那个"父族"里,算不算他这一脉?
徐允直的手指,攥着信纸,指节泛白。
他忽然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
堂里,郭祚永还在骂。他骂着骂着,忽然也想到这一层了。他骂声一停,愣在那儿,半天,才挤出一句:
"……诛十族。那十族,算不算……算不算咱北京这一脉?"
堂里,死一样的静。
郑之俊脸色白了:"不能吧……咱跟魏国公,隔了多少代了?"
"隔多少代,也是同宗。"徐应垣声音发干,"族谱上,一个'徐'字,跑不掉。"
"凭什么?!"郭祚永忽然炸了,"老子跟徐弘基,一百多年没正经来往了!逢年过节送个礼,他家娶媳妇,咱派人喝杯酒——这就叫亲戚?他作死的时候,咋不想想还有咱?!"
"就是!"郑之俊也站起来,"他自己找死!死了还得拉咱垫背!"
"徐弘基你个王八蛋!死了都不消停!"
"你作死就作死,别连累咱啊!"
骂声一片。
有人骂着骂着,声音就抖了。有人骂着骂着,忽然不骂了,蹲下去,抱着头。
徐允直坐在角落里,听着满堂的骂声,一声没吭。
他盯着自己手里那封信,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可堂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骂他,有用吗?"
骂声停了。
"他死了。"徐允直说,"他听不见。他现在,正跟他那十族,在地底下团聚呢。"
"咱在这儿骂他,他听不见,咱自己也解不了恨。"
"咱该想的,是太子那儿——名册上,有没有咱。"
"太子要诛魏国公十族,那是太子定的。他今天诛了魏国公,明天要是想起来,定国公也是徐达一脉,也是同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咱拦得住吗?"
堂里,没人说话。
郭祚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他站了半晌,忽然泄了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低头看着地上那摊茶渍,声音哑了:
"那……那咱咋办?"
"等着。"徐允直说。
"等死?"
"等太子。"徐允直说,"太子对咱北京勋贵,是宽厚的。赵承勋废爵,朱纯臣罚产,没杀。就杀了一个交粮不及时的。"
"为什么?因为咱听话。"
"咱接着听话。交了银子,送了子侄,闭了嘴。不惹事,不出头,不留话柄。"
"太子要的,是听话的勋贵。咱听话,就是活的。"
"至于十族不十族——"他顿了顿,"那不在咱手里。在太子手里。"
"咱能做的,就是让太子看见——咱听话。"
堂里,没人说话。
郭祚永愣了一会儿,忽然问:"那……那咱真就啥也不干?"
"干。"徐允直说,"回去把家里收拾干净。田契该退的退,铺子该降的降,家丁该裁的裁。别让太子挑出半点毛病。"
"这不叫干?"
"这叫保命。"
郭祚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他回头,看着一屋子人,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咱北京勋贵……混了两百年,从成祖爷那会儿就跟着朱家……"
"到头来,活命的法子,是夹着尾巴。"
没人接话。
他转身,走了。
其他人陆陆续续站起来,往外走。
郑老侯爷被扶着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着屋里的人,忽然说了一句:
"……太祖爷要是知道,朱家的勋贵,要靠夹着尾巴活命……"
他没说完。他摇了摇头,被扶走了。
后堂里,只剩两个人。
张世泽,和徐允直。
张世泽看着徐允直:"你刚才那番话,是真心话?"
徐允直沉默了一会儿:"半真半假。"
"哪半真?"
"听话,能活。这是真的。"徐允直说,"太子对咱北京,是宽厚的。只要咱不学南京那帮人作死,他就没理由杀咱。"
"哪半假?"
徐允直没说话。
他站起来,把那封信收进怀里。走到门口,他停住,没回头,声音很轻:
"……我跟魏国公,同出徐达一脉。"
"我提醒过他。他不听。他死了,我该庆幸。"
"可太子诛他十族的时候,那个'父族'里,到底有没有算上我这一脉?"
"……我不知道。"
"要是算上了,那我听话,也活不了。"
他走了。
张世泽一个人坐在后堂,看着桌上那盏快灭的灯,看了很久。
窗外,天亮了。
北京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