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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崇祯的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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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3章 崇祯的惆怅 (第2/2页)

清侯李国瑞,抗命不交,朕削了他的爵,把他逼死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狠劲儿:"朕那会儿多硬气!朕以为,朕能像成化爷一样,把这一关趟过去!"

    "然后——"

    他的声音,忽然断了。

    他撑着案沿,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然后,朕的五皇子,没了。"

    李邦华手里的奏疏,簌簌地抖。

    "才五岁。"崇祯说。他站在那儿,看着案上那盏灯,眼神忽然空了,"朕赶到承乾宫的时候,他躺在床上,轻飘飘的,像一把干柴。他睁开眼,看着朕,说了一句话——"

    "他说:'九莲菩萨说了,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子。'"

    "一个五岁的孩子,说这种话。"崇祯的声音,抖了一下。他闭上眼,又睁开,"朕不信佛。可那天,朕信了。"

    "朕怕了。"

    他忽然跌坐回椅子上,像被人抽了脊梁骨。

    "朕怕朕再动他们,朕剩下的儿子,会一个一个,都没了。"

    "朕把借来的银子,还了。朕封了李国瑞的儿子。朕把那道旨,烧了。"

    "朕这辈子,再没提过'借饷'两个字。"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却一滴泪都没掉。他就那么瞪着殿顶,一字一顿:

    "朕不是不想动江南那些王八蛋。朕是怕。朕怕动他们,朕的儿子就没了。"

    "你听懂了吗?!"他忽然吼出来,声音劈了,"朕不是没想过!朕想过!朕做梦都想!可朕不敢!"

    "朕是皇帝!朕的儿子病死了,朕连给他报仇的人都不敢杀!"

    这一句吼完,他喘着粗气,像是把二十年的憋屈,全从嗓子里撕了出来。

    殿里,没人敢出声。

    李邦华跪在地上,眼泪砸在砖上。

    过了很久,崇祯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几乎听不见:

    "……朕的儿子,替朕动了。"

    "几十万颗人头。朕想都不敢想的数。"

    "他替朕把田收了,把税收了,把那些王八蛋的骨头,一根一根,拆了。"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李邦华。眼里的火,又烧起来了,烧得通红:

    "你说,朕该不该高兴?!"

    李邦华跪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这一回,他没说"陛下圣明"。

    他说:"陛下,臣说句实话。"

    "说。"

    "太子殿下杀得了的,陛下杀不了。太子殿下守得住的,陛下守住了。"李邦华说,"陛下是没杀成。可陛下生了个能杀的太子。"

    "这天下,还是陛下的天下。"

    "江南两千多万两的税,以前收上来七八百万就算烧高香。现在士绅没了,田分给佃户了,税一个子儿跑不掉,全进国库。这钱,是殿下替陛下收的,也是陛下的。"

    "陛下,该高兴。"

    崇祯没说话。

    他盯着李邦华,看了很久。眼里的火,慢慢,慢慢,熄了。只剩下灰。

    "……该高兴。"他喃喃,像说给自己听,"朕该高兴。"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满脸褶子都松了,又像哭:

    "朕十七年没做成的事。他一年做成了。朕该高兴。"

    "朕的儿子,比朕强。"

    "朕有什么不高兴的。"

    他站起来,走到案边,坐下来,提笔。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很久。

    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朕这辈子,没跟谁说过一个'不'字。"

    "跟大臣不敢说。跟流寇不敢说。跟建奴不敢说。"

    "跟朕的儿子,说一回,也是好的。"

    他落笔了。

    笔尖在纸上走,沙沙响。王承恩跪在旁边,看着崇祯写字,忽然发现,陛下的手,在抖。

    写完了。

    崇祯把旨意递给李邦华,声音哑哑的:"派人,送江南。"

    "……臣,遵旨。"

    李邦华接过旨,磕了头,退出去。

    走到门口,他听见身后,崇祯忽然说了一句:

    "李邦华。"

    "臣在。"

    "……朕问你。你说,太子他……还记得朕这个爹吗?"

    李邦华站在门口,没敢回头。

    他想了想,说:"殿下叫您父皇。殿下杀人的时候,也从没说过,要动北京。"

    "臣觉得……殿下记得。"

    "……行。去吧。"

    李邦华走了。

    乾清宫里,又剩下崇祯和王承恩。

    崇祯坐在案后,看着门口,看了很久。

    "王承恩。"

    "奴婢在。"

    "你说,朕这旨意,他要是真不听——朕这脸,是不是丢尽了?"

    王承恩跪着,眼泪又下来了:"陛下……太子殿下是您的儿子。儿子再能,也是您的儿子。他听不听,是儿子的事。"

    "您写不写,是当爹的心。"

    "……你倒是会说。"

    崇祯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边刚露一线白。

    他忽然说:

    "朕这辈子,窝囊了十七年。"

    "跟儿子硬气一回,也算没白当这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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