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这个庄子,我要了 (第2/2页)
寨后坡,挖一间地下的黑房,四壁夯实,顶上盖土,周围只留几个透气的小孔。”
“里头的大小,刚好容人蹲坐,或者靠坐,躺不下,站不直。”
“以后有不听话的,扔进去,关着。”
“一日三餐从孔里递,除此之外,不许任何人跟他说话,不许一点声音传进去。”
沈青梧握着炭笔,认认真真地记。
记到一半,笔尖顿了顿,她到底心软,抬起眼,轻声问。
“关多久?”
“短的三天,长的十天。”
周莽淡淡道。
“人在黑处,听不见,看不见,躺不平,站不直。”
“用不了三天,他心里那点横劲,就会自己跟自己打架。放出来的人,比狗还老实。”
“这法子,比打比杀都管用,既然不想做人,那就不用做人了。”
沈青梧一笔一笔记下。
烛火跳了一下,她下意识抬手去拢灯罩,指尖烫了一下,“嘶”地缩回来。
周莽伸手,把她那根手指拉过来看了看。
“没起泡。”
“……嗯。”
沈青梧的手僵在他掌心里,没敢抽回来,也没敢动,就那么僵着,从指尖红到了手腕。
周莽松开手,像什么都没发生。
“接着记。”
她“哦”了一声,低下头去写字,笔尖在纸上戳了三个墨点,才找回方才写到哪儿。
刚要说话。
门帘一挑,萧鸾走了进来。
她本是在周围查看,路过时正听见“地下黑房”那几句,脚步猛地一顿,一双眼睛骤然睁大,直直地盯着周莽,像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法子……”
她的声音有点发紧,快步走到炕桌边,斗篷都没解,就在两人旁边坐下。
“只留气孔,不容躺卧,隔绝人声,周莽,这法子你是从哪儿学来的?”
“自己琢磨的。怎么?”
萧鸾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宗人府的空房,前朝的大理寺诏狱,磨死过亲王,也磨死过贵妃,用的就是这个章程。一模一样。”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一字一字。
“那些地方,天下间知道细处的,不超过十个人。你一个山里的庄主,自己‘琢磨’出来了。”
屋里静了一瞬。
沈青梧的炭笔停在半空,看看萧鸾,又看看周莽。
周莽与萧鸾对视,笑了笑,没接这个话。
“你来,有事?”
“有。”
萧鸾把回执放在桌上,却没有说回执的事。
她解了斗篷,里头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裙,烛光下,那张总是沉静的脸,今夜绷得紧紧的。
她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在灯下亮得逼人,直直地看着周莽。
“我要问你一件事,这件事,我憋了很多天了。”
“四百二十三口人。丁口册,工分册,匠户,保安队,黑房,庄规三条。”
她一字一字,像在下棋子。
“周莽,你告诉我,你建的这个,到底是个庄子,还是……”
她俯身向前,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只有这一桌灯火的范围听得见。
“你打算,拿这个庄子,怎么办?”
烛火噼啪。
沈青梧捏着炭笔,屏住了呼吸。
周莽看着萧鸾,看了很久。
“你想听真话?”
“想。”
周莽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一下一个顿。
“这个庄子,我要了。”
“外头那个世道要塌,我得自己找一条路。”
“至于往后。”
他抬眼,目光平静。
“看天。”
萧鸾盯着他,眸子里的光跳了又跳。
看天。
他没说反,也没说不反。
可这“看天”两个字,比什么回答都明白,天若给活路,他是庄主,天若不给……
她缓缓靠回椅背,绷紧的肩线一点一点松下来,忽然轻轻笑了。
“好一个‘看天’。”
她站起身,拢了拢斗篷,走到门边,又停住,背对着两人,留下一句。
“支大了,朝廷会看见。到时候,第一个来掀锅盖的,不是北狄,是自己人。”
门帘落下,寒气一闪,人走了。
屋里静了片刻。
沈青梧合上账册,走到周莽身边靠在他怀里小声问。
“她这话……什么意思?”
“意思是。”
周莽吹熄了烛火,黑暗里,声音很稳。
“睡觉。明天还得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