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 背阴棋 (第2/2页)
”
接下来四十天,车间连轴转。方鹤年带着两个徒弟,把P507的合成路线改了一道——不用那家断货的中间体,改用本地产的基础料,成本还低了半成。七月十五,新路线的第一批中试样出来,检测数据贴上墙,跟老路线并排放着,任谁看,分不出高低。
老头儿看着两张数据单,忽然一拍桌子:
“回去告诉炜总——他断我们的粮,是教我们做饭!日本人这是怕咱们,怕到了骨子里!真要碾压我们,他犯得着耍这种手段?”
数据当晚传到香港,夏瑾把新路线的检测报告译成日文,只发给了东京那一家“问十七个问题”的商社。
三天后,那家商社的会长亲自飞来香港,指名要见延中的人。
见面地点在代表处,一间十平米的办公室。会谈持续了一个钟头。最后,那位会长站起身,用生硬的汉语说了此行唯一一句题外话:
“请转告贵厂那位老技师——日本化工业,敬重真本事。”
送走会长,夏瑾给延中发传真,只有一行字:
“包间的门,撬开一条缝了。”
然而,七月末,东京落下的第二颗棋,砸在了所有人没想到的地方。
日本特许厅的公报上,三共商事提交了一项专利申请:一种“高效萃取剂改良制法”,申请范围写得极宽,宽到几乎可以罩住延中P507的新路线。公报一出,行业里立刻传开:三共放出风声,延中的产品一旦进入日本,即构成侵权,一切索赔、禁售,法律说话。
这是阳谋。专利审查少则一年,多则三年——官司打不打得赢不要紧,只要诉讼缠身,延中的货就进不了日本,霍氏的船就只能空着舱位跑。
传真发到延中的那天傍晚,贸易部没人说话。小杜把公报译了三遍,译得手心全是汗:“炜总,这招太毒了。他根本不需要赢,他只需要拖。”
炜杰拿着那份译稿,从头看到尾,忽然问了一句:
“申请日期?”
“七月二十。”
“我们的中试数据出来是哪天?”
“七月十五。”
“方师傅的新路线,从哪天开始记的实验笔记?”
小杜翻台账的手停了。他猛地抬头:
“四月十一。第一页。”
炜杰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晚霞把半边天烧得通红,新厂工地的打桩声一下一下,还是不紧不慢。
“他的申请日,比我们中试晚五天,比我们立项晚三个多月。”炜杰缓缓地说,“日本审专利,看申请日。可他忘了一件事——专利讲先来后到,更讲证据。”
他转过身:
“把方师傅四月以来的全部实验笔记,拍照,公证,一份留厂,一份寄香港,一份——”他顿了顿,“寄给那位住友系的老采购。他不是认死理吗?让他替我们把这个理,认到全行业面前去。”
“然后呢?”
“然后给森田先生回一封信。”炜杰坐下来,提笔,“就写八个字——”
“多谢赐教,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