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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 苏婉清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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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82章 苏婉清的眼泪 (第1/2页)

    陆正宏术后恢复得比预想中快。

    一周之后,他从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又过了几天,已经能靠着枕头,半坐起来喝粥了。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在病床上松垮下来,倒比在办公室里的时候,多了几分人味。

    苏婉清这几天,几乎把家都搬到了医院。

    她亲自炖汤,亲自熬药,亲自给丈夫擦脸。从前这位养尊处优的陆太太,连碗都很少洗,如今却蹲在病房的水池边,一下一下地,手洗丈夫的贴身衣物。护士看不过去,说有护工,她只是摇头,说自己做,心里踏实。

    陆正宏看妻子忙前忙后,心里过意不去,几次让她请个护工,都被她顶了回去。她说,前半生忙事业,没照顾好这个家,后半生,他这条命,她要亲自守着。陆正宏听着,嘴上嫌她啰嗦,眼角却湿了。这对夫妻,风风雨雨半辈子,到老了,才因为这一场病,把那些年轻时说不出口的话,又慢慢说了出来。

    可她心里最放不下的,其实不是丈夫。

    是那个每天安安静静坐在角落里的儿子。

    这十天,她看在眼里。陆沉话依旧少,可该做的事,一件也没落下。白天他来陪床,替她守着,让她回家眯一会儿;晚上他守夜,让她和老头子都能睡个安稳觉。他从不抱怨,从不邀功,甚至连一句妈你辛苦了都不肯多说。他就那样做着,像呼吸一样自然。

    有一回,苏婉清半夜来换班,推开病房门,看见陆沉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没看完的物业报表。她心里一酸,给他披了件外套。她这才知道,这孩子白天陪床,晚上回去还要处理那么多事,他把自己掰成了几瓣用,却从不肯叫一声累。

    苏婉清越看,心里那团压了二十多年的东西,就越往外涌。

    她是个感性的人。当年抱错孩子的事揭开时,她整个人都垮了。她一边是失散多年、在外面吃尽了苦的亲生骨肉,一边是养了二十多年、早已视如己出的陆明轩。那时候她慌,她乱,她本能地,把更多的心疼,给了那个被亏待的养子。她总觉得,明轩这孩子,若不是抱错,本可以在亲生父母身边,过得比谁都好;她总觉得,亏欠了明轩,要加倍地补。

    于是她忽略了另一个孩子。

    那个真正流着她的血、却在孤儿院里啃着冷馒头长大的孩子,被她一次又一次,排在了后面。

    她不是不爱陆沉。她是不敢爱。她怕自己一亲近亲生儿子,就显得是在冷落明轩;她怕明轩多心,怕这孩子心里不好受。她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个家表面的平衡,却没料到,她这份小心翼翼,在那个亲生儿子身上,刻下了多深的痕。

    这些事,她一直压在心里,不敢想,更不敢提。

    直到这十天,看着陆沉每天这样守在病床前,半句怨言也无,她那道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再也按不住了。

    她常常一个人躲在走廊里,对着手机里陆沉小时候的照片发呆。那张照片,是她从孤儿院调出来的,照片上的小男孩,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站在一群孩子中间,怯生生地看着镜头。她每次看,心就像被人攥住一样。那本该是她抱在怀里、一口一口喂大的孩子,却穿着别人穿剩的衣服,在那样一个地方,一年一年地,长到了这么大。

    她越是想,就越觉得自己这个妈,当得糊涂。

    其实这二十多年,陆沉不是没有过家的幻想。

    张院长那里,逢年过节最热闹。别的孩子陆陆续续被人挑走,每走一个,院里就空一块。陆沉嘴上说不在乎,心里却比谁都盼。他盼过一对戴眼镜的夫妇,在他面前蹲了很久,最后牵走了另一个更小的孩子;他也盼过一个穿西装的男人,那男人看他的眼神,像在打量一件货物,最后摇着头走了。

    盼的次数多了,他也就不盼了。他学会了在铁门后面,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不吵不闹,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张院长说他最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乖,那是一个孩子,被现实磨出来的、不敢再抱希望的懂事。

    这些事,苏婉清直到今天,才从张院长口里零零碎碎地听说。她每听一句,就像有人往她心上,撒一把盐。她那个儿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是这样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病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陆正宏睡着了,呼吸均匀。苏婉清给丈夫掖好被角,转过身,看见陆沉正站在窗边接电话,大概是物业的事,他语气平淡地交代了几句,便挂了。

    她望着儿子的背影。

    那背影已经很高、很宽了,早已不是她想象里那个蜷缩在孤儿院铁门边的小小身影。可不知怎么,她看着看着,眼眶就热了。

    陆沉挂了电话,一转身,就看见母亲站在那里,眼圈通红地望着他。

    他愣了一下,问她怎么了。

    这三个字刚出口,苏婉清再也忍不住了。她几步走上前,一把抱住了他,肩膀剧烈地抖着,积压了二十多年的眼泪,在这一刻,决了堤。

    陆沉整个人僵住了。

    他这辈子,被人抱过的次数,屈指可数。八岁之前那点模糊的记忆里,也许有过母亲的怀抱,可那点温度,早被二十多年的冷雨,冲得干干净净。他不习惯被人这样抱着,尤其不习惯,被一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女人抱着。

    他抬起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苏婉清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语无伦次,那断断续续的声音,从他肩头传来,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剜着她自己的心。

    “小沉,妈以前……对不起你。妈以前总觉得亏欠明轩,忽略了你。”

    陆沉的手,终于轻轻落了下来,落在母亲单薄的背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他能感觉到,肩头那块布料,正被眼泪一点点浸透,湿热的一片。这个在商场上、在人生里,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被这样一个拥抱撞着,心里那个他以为早就焊死了的地方,又一次,松动了。

    他能理解母亲的这份难。当年那场乌龙,把三个家庭的命运都搅了个天翻地覆。母亲不是坏人,她只是一个在两个孩子之间,慌了手脚、选错了重心的女人。她的偏心,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一种自以为是的补偿。这种错,比恶意更伤人,因为它裹着一层,连她自己都信以为真的爱。

    “妈,您没有对不起我。您给了我生命,这就够了。”

    他说得很慢,很稳,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苏婉清却哭得更凶了。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那双手抓着他的胳膊,抖得厉害。

    “可是你在外面吃了那么多苦……”

    “吃苦不是坏事。如果我没有吃那些苦,我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清醒。”

    陆沉看着母亲,眼睛里是一种她很少见到的、近乎通透的平静。

    他是真的这么想。这些年,他送过外卖,挨过冻,被人退过货,被人骗过钱,被人图过财。那些苦,曾是他夜里辗转反侧的根。可后来他慢慢明白,正是那些苦,把他从一个会轻易掏心掏肺的少年,磨成了今天这样,看得清、站得稳、不被人轻易忽悠的陆沉。若没有那些摔过的跟头,他不会知道人心能凉薄到什么地步,也就不会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上。

    他见过太多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人,一辈子顺风顺水,风一吹就倒,一点算计就团团转。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那些苦,是他拿命换来的学费,他认。

    他想起自己送外卖那些年,最难熬的不是刮风下雨,是那种看不到头的感觉。每天一睁眼,就是这个月的房租、饭钱、学费,像一座座小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他那时候就想,什么时候,他能不为钱发愁,能安安心心地,歇上一天,那就好了。

    后来他真的有了花不完的钱,可他没有变成自己想象中那个狂喜的人。他发现,钱这东西,够了之后,再往上加,也就那么回事。真正让他觉得踏实的,反而是今天这样,一家人围在病床前,谁也不离开谁。

    苏婉清怔怔地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她都没有好好看过一眼。如今她才发现,他身上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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