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金谷藤海 (第2/2页)
“化了,它们就闻到了。”
顾风眠在袖子里摸出个小瓷瓶。
“我这儿有伤药。”
白小满按住他的手腕。
“别用。”
“你这药是灵火的方子,沾了金谷原的喜气,会变味。”
顾风眠悻悻地收回手。
陆玖没接话,他盘腿坐好,把一点悲火从指间逼出来。
莹白的火苗,贴在背上的伤口上,不烫,反而凉丝丝的。
皮肉翻卷的口子,慢慢收拢,可那三道血痕,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陆玖收了火,声音很平。
“这地方,连伤口都会笑。”
老情的声音,从情鼎里透出来。
“喜气渗进伤口,伤口也会生出欢喜。”
“这地方,处处都在养喜。”
陆玖的左臂,那道旧伤疤上,金色的斑点正一下一下发烫。
烫得他整条胳膊,都在轻轻地颤。
他忽然想起苏枕遥,那口寒玉棺还停在栖梧宗,冰霜封着她的脸。
他来金谷原,是来炼喜的。
炼不成,她的冰,就化不开。
陆玖把这点念头,也压了下去。
白小满看过来,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你想起谁了?”
陆玖没答。
白小满也不追问,只把包在他背上的药布,又紧了紧。
老情接着开口。
“这地方的情绪浓度,比白露泽还高。”
“你的喜种会加速成长,可你的怒和悲,会被喜意压住。”
“你必须尽快学会,让四种情绪共存。”
陆玖低声问。
“共存?”
“对。”
老情的声音接上。
“七情从来不是孤的。”
“喜压不住怒,怒也杀不死悲。”
“你要让它们在一座炉里,各烧各的火。”
“火势相冲,却又不能熄。”
陆玖把这话在嘴里嚼了一遍,说得轻巧。
四种情绪,四种火,他连炉盖都压不住。
他抬起头。
极远处,金谷原的深处,立着一座极高的金色山峰。
峰顶罩着一层流动的光幕,像一顶倒扣的、会呼吸的金冠。
光幕每一次起伏,空气里的甜味,就浓一分。
白小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声音很轻。
“那就是喜源的方向。”
“我爹,在那里。”
陆玖撑着刀,刚要起身。
胸口的情鼎,猛地一震。
一股极浓的喜意,像烧开的金水,从喜源的方向铺天盖地涌过来。
那喜意烫得人皮肉发麻,却又甜得让人想哭。
顾风眠先撑不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他笑出了声。
“嘿嘿,真好笑。”
他一边笑,一边抹眼泪。
“我不想笑啊。”
白小满的嘴角,也一点一点扬起来。
她死死按着自己的脸,指尖都陷进肉里。
陆玖咬紧牙关,他把左臂的伤疤,狠狠按在刀柄上。
刀柄冰凉,伤疤滚烫,两种感觉撞在一起,痛得他眼前发黑。
那点痛,像一盆冰水,把要涌上来的笑意,硬生生浇了回去。
“这喜意,是被人引爆的。”
陆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有人,在把喜源当炸弹。”
白小满脸色煞白,转过头看他。
“我爹。”
“他在挣扎。”
陆玖把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土中三寸。
他单膝跪地,一只手按住刀柄,一只手按住胸口的情鼎。
四色微光,在鼎中一闪而逝。
怒、悲、思,三火齐出。
三色火焰缠上他的手臂,像三条锁链,把那涌进来的喜意,硬生生锁在体外。
顾风眠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瘫在地上,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白小满的手,也从脸上放下来,指缝里,全是血。
她把自己的脸,抓破了。
陆玖看着她。
“你爹在喜源里,撑了多久?”
白小满抹掉脸上的血。
“十二年。”
“从我娘死的那天起,他就在撑。”
“撑到现在,快撑不住了。”
陆玖站起身,把刀从土里拔出来,刀身上,三色火焰依次熄灭。
他望向那座金色山峰。
“那就别让他再撑了。”
“我们去接他。”
三人重新上路。
没走几步,脚下的麦田,忽然裂开一道缝。
缝里,伸出一只金色的手,那只手,朝白小满抓来。
陆玖一刀斩下,刀锋过处,金手断成两截。
断口里,没有血,只有一张嘴。
那张嘴,在笑。
笑声从断口里传出来,又尖又细。
“喜卫的血脉。”
“闻起来,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