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执拗 (第2/2页)
一战,是我与陈凡之间的私怨因果,是我一人造就的陈年罪!”
“你本就是置身事外的局外人,不必陪我赴死,更不必为我损耗修为、赌上性命。”
“今夜之后,你我陌路相逢,再无半点瓜葛。”
一番话,决绝冷漠,凉薄无情,斩断所有情丝,封死所有退路。
明明并肩立在同一片山巅,距离近在咫尺,可两颗心,却已然隔了生死鸿沟,遥遥相望,无法相拥。
李玄静静凝望着她故作冷漠的侧脸,目光温柔又酸涩,眼底翻涌的疼惜,几乎要将自己彻底淹没。
他何其聪慧通透,怎会看不懂她这般拙劣至极的伪装?
她眼底未曾干透的泪痕骗不了人,她刻意压低!
她哪里是清醒绝情?
她分明是怕了,是舍不得了。
怕他为她殒命沙场,怕他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怕他陪她葬身这场无尽浩劫。
所谓的陌路无关,所谓的错觉虚妄,从来都不是真心决绝。
这绝境之中,这无处可逃的死局里,这是她唯一能护住他的,最笨拙、最隐忍的温柔。
世人皆嘲讽他李玄卑微痴情,万年单向奔赴,不过是柳漓烟过往虚妄里,一个可有可无的替身。
历经劫难的双向沉沦,最隐忍、最深情、最决绝的人,从来都是柳漓烟。
只是她的深情,藏在满心愧疚的赎罪之下,藏在故作绝情的冷漠之中,无人看穿,无人知晓。
心口骤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积压许久的魔毒彻底爆发,疯狂冲撞他脆弱的经脉心脉,五脏六腑剧痛欲裂。
喉头腥甜汹涌翻涌,滚烫的热血直直冲向咽喉,几乎要喷涌而出。
李玄微微垂眸,纤长浓密的长睫轻轻垂下,掩去眼底所有翻涌的深情、酸涩与濒死的痛苦。
他将所有剧痛、所有执念、所有深藏万年的爱意,尽数死死封存心底,不露分毫。
他没有拆穿她的伪装,没有戳破她刻意编造的谎言。
只是抬眸,望向她冰冷决绝的眉眼,嗓音温润如初,温柔缱绻,却带着撼动天地、不容分毫更改的孤绝坚定。
“但我护你,从来不是虚妄慰藉,更不是一时兴起。”
“是我心甘情愿,此生不悔,至死不渝。”
轰!!!
柳漓烟身躯狠狠一震,浑身僵直!
心底费尽心力筑起的冰冷冰墙,在他温柔执拗的字字告白中,瞬间轰然碎裂。
积攒已久的酸涩与委屈汹涌泛滥,瞬间淹没四肢百骸,温热的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她明明用尽所有力气,说出了最绝情的话语,摆出了最冷漠的姿态,拼尽全力将他推开。
可他依旧不离不弃,死守不退,甘愿陪她坠入深渊,共赴死地。
明明他本可以抽身而退,安然离场,远离这场覆灭一切的浩劫,
为何偏偏执拗至此,非要陪她共赴黄泉?
就在这时主峰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骤然打破山巅凝滞悲伤的氛围。
两道狼狈的身影匆匆赶来,为首的洛倾雪素来清冷沉稳、波澜不惊,
此刻素来淡然的面容上,布满浓重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无力。
她周身灵力虚浮紊乱,摇摇欲坠,额角斑驳血迹尚未干涸,
神魂透支开裂,气息紊乱至极,早已强撑到极限。
她身后,秦瑶被她半扶半搀着前行。
往日灵动活泼、眉眼明媚的少女,此刻小脸惨白如纸,
浑身灵力彻底枯竭,双腿发软,连稳稳站立都已是极致勉强,再也没有半分往日鲜活模样。
“漓烟。”
洛倾雪站定在两人身前,目光扫过满目疮痍、残破不堪的紫霄山门,声音沉重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绝望。
“我刚刚清点完全局所有战力。”
“山门外围所有弟子,灵力尽数透支枯竭,无一例外,再也没有半分再战之力。”
“护山大阵阵眼破损过半,主阵结界残缺不全,即便勉强维系,也根本抵挡不住大乘修士的全力猛攻。”
“秦瑶根基重创损毁,彻底失去补阵之力,再难修复结界。”
“我神魂开裂,灵力耗空,最多只能勉强稳住主峰最后一层结界,无力出战。”
洛倾雪抬眸,目光沉沉落在柳漓烟憔悴苍白的脸上,道出最残酷、最绝望的真相。
“你燃烧寿元、自毁道基,强行透支所有修为,自身战力早已腰斩过半。”
“如今的紫霄,残兵残阵,全员重伤。明日陈凡全力来攻,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胜算,不足一成。”
话音落下,山间风更寒,夜色更冷。
秦瑶死死咬着发白干裂的唇瓣,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泪水在眼底疯狂打转,轻轻颤抖溢出。
“师姐……我们……我们是不是,守不住了……”
濒临绝境的绝望,终于彻底压垮了这个坚韧稚嫩的少女。
绝望如同潮水,瞬间淹没整座紫霄山巅。
柳漓烟望着满身狼狈、望着残破崩塌、满目疮痍的山门,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侥幸,彻底烟消云散。
她燃尽寿元,自毁道基,耗空千年修为,赌上所有前程余生,拼尽一切!
陈凡隐忍筹谋数年,心机深沉,修为早已深不可测,手段阴狠偏执,疯魔至极。
柳漓烟缓缓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再睁眼时,只剩一片死寂的决绝。
“这场浩劫因我而起,所有罪孽因果,所有恩怨纠葛,尽数由我一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