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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外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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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外接」 (第2/2页)

告名单。证人名单。苏眠。

    然后他关掉图片。打开蓝牙设置。

    设备列表里有一个名字——“Fang_iPhone“。信号强度——满格。

    她在附近。

    塬上没有信号。但蓝牙不需要信号。蓝牙只需要——距离。十米。二十米。三十米。在视线范围内。像黄河的浪头。像塬上的风。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近的东西。

    她在附近。

    但他没有走出去看。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个弹窗。看着那个文件名。看着那个——“给你的“。

    给你的。

    方记者特意来找他。但人没来——只传了图。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跑不了。你的名字和这些人绑在一起。

    赵鹏程。刘远舟。苏眠。

    还有他。

    顾明远。

    他的名字不在被告名单里。不在证人名单里。但他在那里。在那些文字后面。在那些真相后面。在那些——烂了的根后面。

    方记者知道。她一直知道。她从北京跟到黄河。从黄河跟到塬上。从塬上跟到——他的电脑屏幕里。

    她用蓝牙传这张图。因为她知道他的手机没有信号。只能用电脑。她特意来找他。但人没来——只传了图。

    她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

    你跑不了。

    五

    他想起在北京的时候。方记者第一次出现在他的公寓门口。

    她拿着笔记本。穿着灰色的风衣。头发扎在脑后。眼睛里有光。像苏眠的眼睛。黄河边的亮。风刮出来的亮。冷出来的亮。

    “顾老师,我想采访您。“她说。“关于《大河》的资金问题。“

    他没有接受。

    “顾老师,我知道一些事情。“她说。“关于赵鹏程。关于刘教授。关于那些钱。“

    他没有说话。

    “顾老师——“她看着他。那种亮。黄河边的亮。“您不觉得——这些事情应该被说出来吗?“

    他说了什么?

    他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她的眼睛。那种亮。像苏眠的。像阿依的。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亮的东西。

    现在她用蓝牙传了一张图。

    “给你的_方记者.jpg“

    她没有说“您不觉得这些事情应该被说出来吗“。

    她用一张图说了。

    赵鹏程案。开庭公告。苏眠的名字。证人。

    你跑不了。

    六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塬。

    灰白色的。雪化了。露出黄土。像一张揉皱了又摊开的纸。像他这四年的样子。像他心里的褶皱。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皱了的东西。

    苏眠要出庭了。

    下周二。

    他算了一下。今天是周五。还有四天。

    四天之后。她要站在法庭上。面对法官。面对记者。面对——所有人。

    她要说出来。

    说出她和赵鹏程的关系。说出她被操控的四年。说出她写的那些文章。说出她——

    她要说出她等了四年的那个人。

    顾明远。

    她的名字会出现在法庭记录里。出现在新闻报道里。出现在——所有人的嘴里。

    “苏眠。证人。关于赵鹏程操控舆论案。“

    她会被问到——

    “你和顾明远是什么关系?“

    “你为什么写那些文章?“

    “赵鹏程有没有利用你和顾明远的关系?“

    “你知道那些文章是操控舆论的一部分吗?“

    “你为什么没有早说?“

    她要回答。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下来。变成——证据。

    她会被公开审视。像黄河里的卵石。像塬上的黄土。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被翻出来的东西。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的塬。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七

    他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光标在闪。一秒一次。像心跳。像灶膛里的煤块。像摄像机上的红色圆点。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跳动着的东西。

    他打了一行字——

    “苏眠。“

    然后他删掉了。

    又打了一行字——

    “下周二。“

    删掉。

    又打了一行字——

    “我陪你去。“

    他看着那行字。

    “我陪你去。“

    然后他加了一句——

    “不是作为证人。是作为——“

    他停了。

    作为什么?

    作为那个她等了四年的人?

    作为那个烂了根的人?

    作为那个碎了的人?

    作为那个——

    他删掉了“不是作为证人。是作为——“。

    只留下“我陪你去。“

    然后他保存了文档。关上电脑。

    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塬上的风吹进来。带着冷。带着黄土。带着雪化了之后的味道。带着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的味道。

    他看着塬。

    看着黄河的方向。

    看着渡口的方向。

    看着苏眠的方向。

    然后他拿起摄像机。

    按下录制键。

    红色的圆点亮了。

    他看着镜头。

    “我叫顾明远。“他说。“我今年四十五岁。我拍了二十年纪录片。我烂了。我碎了。我散了。但——“

    他停了一下。

    “我陪她去。“

    按下停止键。

    红色的圆点消失了。屏幕上出现了那个红色方块。在黑色的背景上。安静的。不动的。像一颗停止跳动的心。

    但它没有停止。

    因为它还会再亮起来。

    下一次。再下一次。再下一次。

    只要他还活着。

    只要他还拍。

    红色的圆点就会再亮起来。

    像黄河的水。像塬上的风。像裂缝里的草。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他站在窗前。塬上的风吹着他的脸。凉的。带着黄土。带着水。带着冰。带着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的味道。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桌子前。打开电脑。打开蓝牙设置。

    “Fang_iPhone“的信号还在。满格。

    她在附近。

    他新建了一个文本文件。打了一行字——

    “下周二。我和她一起。“

    然后他通过蓝牙发送了。

    文件很小。几个字节。

    三秒。发送完成。

    他关掉电脑。

    躺在床上。

    看着天花板。

    黑暗中他看见了通风口透进来的一丝光。像一根针。刺在黑暗的布上。刺在他的心上。刺在他烂掉的根上。刺在他心里的裂缝里。

    苏眠要出庭了。

    下周二。

    他陪她去。

    不是作为证人。

    是作为——

    他闭上眼睛。

    那根针还在。

    刺着。

    但他活着。

    从裂缝里长出来的。

    绿的。小的。嫩的。

    像黄河边上的草芽。

    像塬上的草芽。

    像所有真实的、不骗人的、活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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