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夜 (第2/2页)
头微微曲着。脚步声走到他的屋门口停住了。门外的人站定了。他听见门外有极轻的呼吸声，很浅，像是把气吸到一半就停住了。那人站了大约十几个呼吸的时间。方回能感觉到那人站在那儿，隔着门板，距离他不到一丈。门板是旧木板拼的，有几道缝，缝里塞着干草。如果那人凑近门缝往里看，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方回的屋里比外面暗得多。但那人没有凑近。只是站着。站了十几个呼吸之后，那人转身走了。脚步声穿过院子，这次比来的时候快了一些，踩在青砖上的节奏短了，步子比来时急。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是院门门轴转动的声响，门被推开了一条缝，又合上了。门合上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那人用两只手把门板扶着合上的。
方回躺在床板上，又等了一会儿。等院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了，等到院子里的虫鸣重新响起来，他才慢慢坐起来。他没有点灯，摸黑走到窗边，用食指的指背把窗帘挑开了一条缝。月光下的院子里空无一人。院门虚掩着，门缝里透进来一条细细的白光，落在院子中间的青砖地面上，像一根竖着的银线。他看了一会儿。院门口的地面上没有新的脚印，那道细白光的位置跟之前一样。那人来的时候避开了青砖缝，走的时候大概也避开了，地面上看不出什么痕迹。他又往院墙外面看了一眼。墙头的枯草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墙外的土路被月光照得发白，路面上空荡荡的。他放下窗帘，退回到床边坐下来。他把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旧布袋的布面，手指隔着布袋摸了摸里面那几样东西的形状——地图是软的，纸条是硬的，钥匙是凉的。他把布袋往枕头底下又塞了塞，塞到最里面，然后躺下来。
这次他没有再面朝墙壁，而是面朝门口。月光照在门板上，把门板上的旧裂纹照出一道一道的暗线。他把黑枝从墙边拿过来搁在枕头边上，枝身贴着床沿，枝尖朝外，伸手就能够到。他把右手搭在枝身上，拇指搁在那道凹痕的边缘，指尖微微贴着枝面。窗外的虫鸣时起时伏，叫一阵停一阵，像有人在远处拉着一把破琴，弦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闭着眼，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再睁开。他就那么躺着，右手搭在黑枝上，等着天亮。后半夜的时候院墙外面又传来一次脚步声，比第一次远，没有进院子，只是从墙外的土路上经过，往北边去了。他没有动，只是手指在枝身上收了一下。脚步声远了之后，他把手松开，继续躺着。东边的窗纸开始泛灰的时候，他的右手还搭在黑枝上，指尖贴着凹痕的边缘，拇指压在枝面上，一个姿势保持了大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