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海上骑士(下) (第2/2页)
来说,他完全不能理解自己的姊妹舰为什么对自己发动这样的袭击,尤其是这在他眼里就是最高的叛国罪。
“击沉自由号!他们是叛徒!违抗国王命令的都该死!”
路西法号的水兵们犹豫了,有人往武器架方向挪了几步,有人却站在原地没动。
“快用主炮和副炮!用一切能用的东西!”霍华德嘶吼着,“开火!给我开火!”
几门副炮转动炮口,在如此近的距离上,炮口几乎贴着自由号的船壳。
炮声响起,炮弹在近距离炸开,钢铁碎片飞溅,两艘船同时剧烈震颤。
自由号的船舷被撕开一道口子,火光从破口处透出来,甲板上的水兵们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米勒被震得单膝跪地,斧刃撑在甲板上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见路西法号的水兵们也在震颤中摇晃,有人捂着耳朵,有人蹲下身子,有人茫然的望向舰桥方向。
第二轮炮击又来了,火光在暮色中一闪,又是一道口子被撕开。
霍华德的声音又从舰桥门口传来,嘶哑而暴怒:“继续!继续!不开火就枪毙!都给我开炮!违抗命令的统统按叛国罪论处!”
米勒撑着斧刃站起来,血从额角渗下来,顺着颧骨淌进领口。
他顾不上擦,抬手指着舰桥方向:“你们听见他说的了!不开火就枪毙!他要用枪毙来逼你们炸死自己的邻居!炸死自己的兄弟!炸死自己的家人!”
“你们想当这种人的走狗吗?!”
路西法号的水兵们沉默着。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把刚摸到的枪又放下了。
霍华德见状,抬手就是一枪,子弹擦着米勒的耳廓飞过去,打在身后的舱壁上崩起一片碎屑。
米勒缩了一下脖子,随即抬手还击,子弹打在舰桥门口的钢框上,溅起一串火星。
霍华德被迫缩回门后,嘶吼声被钢铁的门框挡成了闷响。
“你们看到了!”米勒吼着,声音已经沙哑了,“他连自己人都打!你们还要听他的?!”
路西法号的水兵们看着舰桥门口那扇被打出凹痕的钢框,看着米勒耳廓上渗出的血珠,看着自由号船舷上那道还在冒烟的口子。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一步,把武器架上的步枪抄了起来,枪口朝下。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从武器架上拿起枪,却没有人把枪口对准米勒他们。
路西法号的水兵们一个接一个转过身来,路西法号的水兵们和自由号的水兵们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哪条船上的人,他们端着枪朝舰桥方向压过去。
霍华德缩在舰桥门后,他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那些他以为会服从命令的水兵们发出的声音,脸色铁青。
“你们这是叛国!”他嘶吼着,“你们要上军事法庭!你们要被枪毙!”
“那也比你强!”有人回了一句,“操你妈的,你全家都去死吧!”
路西法号的舰桥门被撞开时,里面已经安静了。
米勒端着斧子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群混在一起的水兵。
他们原本做好了肉搏的准备,但门后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
霍华德仰面倒在舰桥中央的地板上,胸口一个弹孔,血在深色地毯上缓缓洇开。
副舰长站在他身边,手里握着一把还在冒烟的转轮手枪。
“他疯了,他要把我们全变成刽子手,我无法接受这样的命令,和他在一起服役是我人生的侮辱。”
舰桥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我们维护了正义!”
紧接着,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正义!”
“我们没有对着自己人开炮!”
“伦敦不会毁在我们手里!”
副舰长没有跟着欢呼。他站在霍华德的尸体旁望向舷窗外。
“你们的舰船……”他说,“自由号她……”
米勒猛地转身,冲到舷窗边。暮色中,自由号的轮廓已经歪斜了。
刚刚零距离的炮击,主炮副炮一起开火,钢铁船壳被撕开几道巨大的裂口,火光从破口处透出来,船身正在缓缓倾斜。
“舰长!”米勒嘶吼出声。
埃利斯的身影出现在自由号倾斜的舰艏,他抓着栏杆朝这边大喊:“米勒!米勒!”
米勒扑到船舷边:“舰长!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回来!我们是叛军啊!叛军就是要和叛舰一起啊!”
他转头看向路西法号的水兵们:“你们都是好样的!但你们听我说!”
“你们快对着自由号开炮,这样才可以保住你们的前程,岸上的人只会看到路西法号在英勇的战斗!”
“现在霍华德死了,你们可以告诉海军部!你们是拼死抵抗才保住了路西法号!霍华德是在与叛军作战中殉职的,你们全舰官兵都是英雄!”
“你们拿着他的死去换你们的勋章和前程!你们不用跟着我们当叛徒!”
“一天之内,帝国的忠诚不能被辜负两次!”
“但愿意跟我走的就留在自由号!我们让西区的老爷们也尝尝炮弹的厉害!”
自由号倾斜得越来越厉害,河水涌进破口时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火光从船壳的裂口里透出来,映红了周围的水面,把埃利斯的身影拉成一道摇晃的剪影。
米勒站在路西法号的船舷边,攥着登船斧的手在发抖。他回头看了一眼路西法号的水兵们,又转头望向自由号上那个正在倾斜的身影。
“舰长!”他嘶吼着,声音里带着破音,“自由号撑不住了!”
埃利斯抓着倾斜的栏杆,半个身子探出船舷,风把他的声音撕成碎片:“我知道!所以他妈的快让路西法号开炮!”
“对着自由号打!用副炮打!让岸上的人看见路西法号在战斗!”
“别磨蹭了!你们救不了自由号!但你们还能救你们自己!快打!”
副舰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转身冲路西法号的枪炮位吼道:“主炮不得开火。副炮瞄准水线以上。”
路西法号的水兵们愣住了。有人低声问:“副舰长,那我们的姊妹舰……”
“我说了,开炮!”副舰长重复了一遍,“岸上的人只会看到路西法号在英勇战斗,至于炮弹落在哪儿只有我们知道。”
“等自由号沉下去之后我们毁掉动力系统,彻底卡死河道,然后……准备好说辞。”
路西法号的副炮开始射击。
炮弹落在自由号周围的水面上,炸起一道道白色的水柱。
偶尔有几发照明弹升上天空,把暮色中的河面照得惨白。
自由号的主炮缓缓转动,炮口指向西区方向。
埃利斯站在舰桥上,望着远处威斯敏斯特宫的轮廓。
暮色中的尖顶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泛着灰白色的光。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下达了命令:“主炮准备!开火!”
炮声在河面上炸开。第一发炮弹落在某广场上,炸起一蓬碎石和尘土。
第二发炮弹落在议会大厦的侧翼,火光在暮色中一闪,玻璃碎片像冰雹一样飞溅。
第三发炮弹因为舰身已经极度倾斜,落在泰晤士河岸边的堤道上,炸开一道缺口,河水倒灌进去,漫过路面。
三发炮弹打完,自由号的舰艏已经沉到水面以下。
河水漫过炮位,漫过甲板,漫过舱门,冰冷的水流灌进轮机舱,蒸汽从烟囱里喷涌而出,发出刺耳的嘶鸣。
埃利斯站在舰桥的最高处抓着栏杆,看着河水一寸一寸的吞没这艘驱逐舰。
“弃舰!所有人弃舰!”
埃利斯和水兵们登上小艇,他们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嘴里呛出两口河水。
埃利斯趴在艇舷边,望着自由号逐渐沉没的位置,河面上除开还未彻底沉没的舰身,只剩下一圈圈扩散的涟漪和几块漂浮的木板。
“舰长……”有人低声叫了他一声。
埃利斯没有回头。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走吧,往东岸划。”
路西法号上,副舰长站在舰桥的舷窗边,望着河面上那片正在消散的泡沫。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发报舱。
“按我说的发报吧……”
“海军部作战处:
HMS路西法号报告。叛舰HMS自由号于泰晤士河河道内发动撞击,企图阻止本舰执行炮击任务。本舰被迫还击,经交火,叛舰自由号已被击沉。
舰长埃利斯以下官兵随舰沉没,推定已阵亡。
本舰舰长霍华德中校在交战中殉职,遗体已收殓。
本舰动力系统在撞击及交火中受到不可逆损伤,现已彻底卡死于河道,无法按原定计划执行炮击任务,也无法自行脱困。
请求拖拽及进一步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