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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南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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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4章 南信 (第2/2页)

  天快亮了,他才抱着阿渡上了井。

    白日里他没有再去卫生室。

    他把这一日留给了两件事。

    一件是阿渡。

    一件是他自己下玄界要带的东西。

    他先抱着阿渡又下了一趟井。

    他要在走之前,把这孩子能不能稳稳地留在凡界,亲手验个明白。

    井底古渡那一线温白的光还在。

    阿渡一近井,那张冻了四年的小脸便松了、暖了。

    陈飞常以守者的心法贴着井,细细地辨。

    古机子传了他守井心法,便散入了封禁,与这口井同在。

    井自封;守者的气息在这口井里,不靠镇界玉,也不靠谁守着,它都在。

    阿渡稳,靠的是这口井、这处古渡本身。

    不是玉。

    也不是阿萝。

    他心里最后一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镇界玉他能放心随身带走。

    他要引残阵、要照封缝图、要在青泥湾以南那张金丹神识网的边上辨路、护身,处处都要用到这枚玉。

    玉留在凡界,阿渡用不上;带在身上,能救他,也能救更多孩子。

    他给阿渡又落了三针。

    这三针比前几日的更细、更长;他把长春诀的生气一丝一缕借着古渡的界气,埋进阿渡的气海、神阙、关元,留作他走之后这孩子自己慢慢温养的底。

    这一口气够他在井边稳稳地养上小半个月。

    落完针,阿渡睁开眼看着他。

    这孩子的眼睛比他刚抱回来时清亮了些。

    陈飞常把他轻轻抱在怀里,说了一句。

    “等先生回来。”

    阿渡听不太懂,却点了点头,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

    他没应孩子什么大话,只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一趟不管成不成,都得活着回这口井、回这个等着他的孩子身边。

    他又把药方给苏婶子写清楚。

    哪几味、几日一换,米汤怎么熬,日头怎么晒,窗怎么开,夜里怎么守。

    “阿渡近井就稳。”

    “我不在的日子,这三针、这古渡能养他。”

    苏婶子听得眼圈发红,一叠声地应。

    他又找来了阿萝、苏望山、马晓雯。

    “我要出一趟远门。”

    “阿渡留在井边,苏婶子照管他吃喝,马晓雯让护村队把井看紧。”

    “阿萝,你日日辰时守井。”

    他看着阿萝,把话说得很慢。

    “你只陪着他、看着他,陪他说话。”

    “你要是觉得井里不对、阿渡不对,或者有生人近井,你别管、别上前,立刻三短一长报信。”

    阿萝还小,是凡界的孩子,没有修为。

    阿渡那一身纯阴,阿萝稳不住,也不用她稳。

    他要阿萝做的,只是陪着、看着、有动静报。

    这是一个孩子能做的,也只该做的这么多。

    阿萝抱着阿渡,仰着脸看他,很认真地点头。

    “先生,我记下了。”

    “我守着他,守着井。”

    马晓雯也应了,护村队秋收巡夜,井那一片她亲自盯着;那两个问过枯井的外乡人再敢露头,她第一时间报。

    苏望山只闷声说了一句。

    “你去办你的事。”

    “家里有我。”

    他又把村卫生室的事交代了。

    寻常的咳嗽、风寒、老寒腿,让马晓雯照他留下的方子抓药、扎针;真有拿不准的、急的、重的,往乡卫生院送,别硬扛。

    卫生室的钥匙他照旧留给马晓雯。

    凡界这一摊子,他这一走又得托给这些人。

    安排完阿渡,他回到旧屋,把下玄界的东西一件一件理。

    镇界玉,贴身。

    主枢缩成巴掌大,收在最里。

    古渡玉符,那枚能引路、只渡一段界外空白的符,他也带上。

    能看路的眼、能护一时的枢、能引一段的符,他都齐了。

    主枢南渡那一处锁已经烙死;眼下这东西,是他手里唯一一件能在界外护一时真身的成套的器。

    古渡玉符只能引他到一段界外空白,再远就没了。

    他离了这两样,连青泥湾以南那道墙在哪儿都摸不到。

    九根乌沉针在玄界对阴煞、对活阵才利,他取了。

    凡界用的寻常银针,他留了两包在旧屋,给阿渡、给苏婶子。

    爆元丹南陵那一夜已经用了,药箱最底层空了。

    他这一去没有能再以丹换命的东西,只能把分寸把得更稳。

    他又把伤、把丹中婴最后温养了一遍。

    伤还在,婴压在丹里不破。

    他这双眼见光久了还泛淡红,催功也只能收着、藏着,把金丹圆满压成一个不起眼的走方郎中。

    南陵那一战把他的真元掏空了;这几日在凡界养回的,也不过两三成。

    他没指望靠这两三成去硬拼褚延年,他靠的是水路、是暗网、是雾、是潮,是对手还没看清他这口气。

    他心里清楚。

    这一去不是去破境、不是去逞强。

    是去在那张金丹网的边上把人抢回来、把线断一截,然后活着回来。

    天黑透了。

    他背起药箱,走到井口。

    阿萝抱着阿渡站在井边送他。

    夜风吹着两个孩子,一个比她还冷,一个把人抱得紧紧的。

    阿萝没有哭,也没有多问。

    她只是把怀里的阿渡往他面前送了送。

    阿渡伸出小手,碰了碰陈飞常的衣角,和晌午那一次分毫不差。

    陈飞常蹲下来,摸了摸阿渡的头,又摸了摸阿萝的头。

    “我走了。”

    阿萝抱着阿渡看着他,一字一句,很轻,也很稳。

    “你去。”

    “我守着他,守着井。”

    她腕上那根寻常的红绳,不知是不是让井里的气带了一温,极淡地温了一温。

    陈飞常点了点头,转身下了井。

    古渡那一线温白的光在井底亮着。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井台上,阿萝抱着阿渡,两个小小的影子守在那盏凡界的灯底下。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孩子、还有这一村的烟火都放好。

    烽燧那头南线暗网的人已经在等他;青泥湾那条船不会等他。

    这才转回身。

    他一步踏进去,两界交界的光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玄界、北境、烽燧那头、南线、青泥湾,一船他放不下的孩子。

    他回来了,为那一船还没断气、还在等他的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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