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二十万两批条 (第1/2页)
枣红马在西华门外勒住缰绳,铁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林远翻身下马,将缰绳随手抛给迎上来的东宫伴读,左手按着怀里那叠还在发烫的军器局预算草纸,顺着铺设了防滑棕垫的汉白玉台阶快步迈入承华殿外院。
深秋寒风卷过宫墙琉璃瓦,天色阴沉得厉害,厚重的铅云压在紫禁城飞檐上方迟迟没有落雨,林远身着侯爵常服,随手拂去领口从军器局带出来的几粒炭灰,大步踏上丹墀。
承华殿正门半掩着,两名值守内侍见到林远,连忙弯腰替他掀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炭盆初燃的暖意扑面而来。
朱标身着太子常服,正埋首于御案后头那两摞足有半人高的各部奏疏之中,他左手端着一盏早已放凉的参茶,右手握着朱笔在户部呈递的钱粮黄册上逐行勾画,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眼睑下方挂着两道熬夜留下的青影。
听见靴底踏过金砖的声响,朱标从奏疏堆里抬起头,看清来人是林远,当即把手里的朱笔搁在青玉笔山上,扶着紫檀木案沿站起身迎出两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先生今日怎么这般急促,莫不是龙江船厂和军器局那帮匠人出了什么纰漏?”
林远走到御案前拱手行了一礼,也不坐下客套,直接从怀里抽出孙成才核算的那叠毛边草纸,双手平推到朱标面前的案几上,纸张边缘还残留着试火场特有的硫磺气味。
“殿下明鉴,船厂那边调拨了二百名修漕船的老木匠过去,二月中旬定能交付二十艘大福船,只是臣方才去了军器局试火场,那边有个江南匠人配出的新式火药威力倍增,现有的铳管根本扛不住膛压。”
朱标低头扫了一眼草纸上密密麻麻的耗材数字上,眉头往中间拢了拢。
“先生的意思,是要把城南水车工坊产出的头等新钢截留下来,专供军器局改铸新铳新炮?”
“九边重镇的战刀甲胄换装已过八成,西南三十万大军也已提走四万把新刀,剩下的缺口慢慢补足即可,眼下距明年二月底釜山拔锚东征只剩三个多月,水师和陆师抢滩攻坚急需能够轰塌城垣的利器,臣请殿下准许截留十一月后的全部头等新钢,并从东宫签发一张二十万两现银的勘合批条,给火器房做开山试制的本钱。”
二十万两这个数目一出来,朱标原本要去拿官印的右手停在半空,修长的手指在印盒盖子上摩挲了两下,没有立刻掀开,那张宽厚温和的脸上浮出一层欲言又止的迟滞。
林远站在案前,将朱标指尖停顿的细微动作尽收眼底。
殿内安静了几个呼吸,朱标终究还是没有驳回半个字,他收回停顿的指尖,一把掀开印盒,提笔蘸满朱砂,在数额一栏端端正正写下贰拾万两四个大字,随即抓起沉重的监国金印,哈了一口气,重重盖在落款处。
“拿去用,先生要办的事,孤这里从不打折扣。”
朱标将那张墨迹未干的勘合批条递到林远手中,自己却顺势坐回圈椅里,端起那盏参茶抿了一口,眉头依旧没有舒展开。
林远接过批条折好收进袖袋,却没有转身告退,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看了看殿门外候着的内侍,视线重新落回朱标略显疲态的眉宇间。
“殿下,臣在东宫授课年余,殿下办事向来爽利,今日为了这二十万两火器试制银,殿下动笔前足足停顿了好一会儿,可是朝中哪个衙门给殿下找不自在了?”
朱标握着茶盏的手指紧了紧,抬头看了一眼门外,冲值守的侍卫摆了摆手。
“把殿门掩上,任何人不得靠近廊下。”
沉重的楠木殿门吱呀一声合拢,隔绝了外头的深秋寒风,朱标这才放下茶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苦笑着指了指案前那堆户部文书。
“哪有什么衙门敢给孤找不自在......先生有所不知,工部在也曾两次请旨改铸大炮,前前后后填进去十几万两雪花银,结果铸出来的铁管十门里头炸了七门,连当时的工部侍郎都因虚耗国帑被父皇给砍了,火器试制向来是个吞金不眨眼的无底洞,孤方才迟疑,实在是眼下太仓银库里能随手支取的活钱,真不像先生想的那般宽裕了。”
林远眉头挑起,绕过御案走到侧方的锦杌旁坐下,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敲了敲。
“殿下这话臣就听不明白了,扬州盐商抄家七千万两,全国查抄违规寺庙八千六百万两,再加上长乐盐政和各省按月解送的三十税一商税,刨去早先的开支,账面上起码趴着一万万两的巨富,怎么区区二十万两现银就能让殿下露出难色?”
朱标摇了摇头,从御案上的折子堆里找了找,然后抽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哗啦一声摊在林远面前。
“先生只算了总账,却没细看这内库清册里的成色,抄家与查抄寺庙加起来确实有一万万两还要多,可这里头真正能装进木箱拉出去花的白银现钱,总共只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