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这个怕是有点痛 (第2/2页)
一次迈出去以前必须看清的东西。
“吃过亏,总得长点记性。”
他将滑到野瑞脚边的背带收好,又抬起眼。
“不过要夸我别偷偷在这夸,回去当着大家的面好好夸,让我也风光一把。”
野瑞愣愣地望着他。
车身转弯,林笙伸手扶住担架,等它稳下来,才听见身旁发哑的声音。
“我真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刚才差一点就回不来了,你还惦记这个。”
“惦记着把你带回去,顺便讨两句夸,又不耽误。”
野瑞盯了他两秒,终于转开脸。
林笙没再逗。他看见野瑞将手往膝间藏,拢了几次,仍止不住那阵颤抖。
平时守着终端,野瑞总能一边操作,一边接住他们的玩笑。前几天打游戏,林笙稍微挡住屏幕,他还会用肩膀顶回来。
这会儿,林笙反倒盼着野瑞还能像先前那样,嘴硬顶自己两句。
“都坐下歇着了,手还停不下来。”
野瑞垂着眼,目光死死钉在自己不停震颤的双手上。他慢慢试着松开攥紧的指节,可指尖刚一舒展,又不受控制地猛地收紧,整条小臂都跟着轻轻发抖。
先前硬撑着绷紧的那根神经,到此刻才彻底松垮,汹涌的后怕顺着后脊一路往上窜。
林笙轻轻覆上他颤抖的手背,没有用力去压制,只是稳稳贴着。
“没关系,就让它抖一会儿。刚刚抬担架救人那阵,你托得特别稳,我全都看在眼里。”
野瑞缓缓抬起头,脸色惨白,眼底浮着一层水光。嘴唇反复翕动好几次,喉咙发紧,费了很大力气,才挤出细碎发颤的声音,几乎要被远处残留的爆破余响吞没。
“刚才那一刻……我真觉得,我们逃不出去了。”
林笙听清这句话,心底泛起一阵酸涩。
方才只顾着将人带出来,他知道该从哪里走,该先救谁,却没顾上看看野瑞究竟吓成了什么样。到了车上,才发现这个平时总和自己拌嘴的队友,连靠住椅背都不敢。
他将座位边的薄毯垫进野瑞身侧,免得车晃起来又撞到肩膀。
“这会儿有我看着,你先歇歇。撑不住就说,跟我还客气什么。”
车辆驶过坑洼,野瑞猛地坐直。
林笙扶住他的肩,朝外看了一眼。前车尾灯仍在,路边的警戒人员正示意车队继续后撤。
“过了个坑,前面的车还在走。”
野瑞慢慢靠回去,胳膊贴着他,没有再往里缩。
担架上的伤员却又试着起身,被随车医护按住。
“跟我一起的那个呢?他下来没有?”
“下来了,在前面那辆车上。出来时还醒着,挪他腿的时候,知道喊疼。”
林笙扶着栏杆,让他看清自己。
“到地方我替你问,你先躺好。”
那人抓着担架边的手缓缓松开,躺回去时,脸仍朝着车头。
林笙坐下,发现野瑞正在擦手。血干进指缝,越抹越乱,他递过去一块干净的布,替他接住膝上滑落的终端。
屏幕里,电磁变化的曲线仍停在最高处。
他关小亮度,将终端放稳,陪野瑞坐完剩下这段路。
临时救护所设在更后方的公路旁。
车刚停,医护便围上来接担架。一名年轻护士抬住另一侧,转头叫里面的人腾位置。
“先把灯挪过来,这边!”
林笙跟着把伤员送进医疗帐篷。护士扶稳伤员肩膀,等担架平稳落地,便屈膝跪在一旁,解开那件沾着血渍的防护背心。
他认得她,是真由美。
眼下没时间寒暄,林笙侧身让出操作空间,转身去接下一副担架。
等这名伤员安置妥当,他走出帐篷找到宗方。
“指挥,能转运的伤员优先往后送。这里离怪兽活动区域还近,车辆不要熄火,通路务必留出来。”
宗方正低头核对转运名单,闻言转头和医疗负责人确认可转移人员,又吩咐驾驶员原地待命。
“剩下的人听医护的安排,不要催促。”
翻到名单最后一页,他忽然顿住,抬眼望向帐篷。
帐内传来呼喊伤员血型的声音,他把纸页暂时压在车盖上,直到那阵脚步声走远,才继续核对。
林笙记下待命车辆的位置,绕到背坡检查撤退通路。
等他折返回来,天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抬手按向通讯器,袖口一扯,皮肤传来一阵刺痛。低头一看,鲜血已经把撕裂的衣料粘在了手臂伤口上。
林笙试着向上卷袖子,稍稍牵动伤口,便停下动作,坐到帐篷外侧等候医护腾出人手。
野瑞就坐在不远处,脸颊带着一道擦伤,目光一直追着来来往往的担架,心神还没有完全安定。
真由美提着清创用品从帐篷里走出来。方才远远瞥见林笙时,她心里就掠过一丝讶异,这么年轻的人,竟然会在胜利队这种直面怪兽的高危队伍里。
可方才一路看他调度伤员、检查通路,一举一动沉稳利落,完全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心底的疑惑更深。
她一眼瞥见林笙染血的袖子,当即把托盘放在长凳上,蹲下身轻轻托住他的手腕。
“回来就该及时说的,你看衣服都跟伤口粘在一起了。”
“刚才忙着救人,蹭伤的时候没觉得有多痛,一忙就忘了。”
林笙伸手帮她把器械盘挪近一些,稳稳把胳膊递过去。
“我叫林笙,麻烦你了。”
“新城真由美。”她拿起医用剪刀,语气平静柔和,指尖小心比对布料的位置,“疼就直接说,别学我哥哥,问多少次都硬撑着说没事。”
林笙垂眸看向她,嘴角轻轻弯起。
“那我可得老实一点,免得让你觉得,胜利队个个都是死撑硬扛的倔脾气。”
真由美抬眼扫了他一下,剪刀靠近伤口时,动作刻意放得更缓。
她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心底那份违和感挥之不去,明明还是少年模样,临危处事却沉稳得过分。
林笙不再乱动,任由她用湿纱布慢慢软化干结的血痂,视线越过她肩头望向帐篷入口。
“后面两辆车送过来的伤员里,有个腿部被重物压伤的人。他同伴一路上都在担心,我答应帮忙问问情况,到现在还没消息。”
“人都在帐内,医生正在处置。等我进去,帮你留意一下。”
真由美一点点掀开粘连的衣料,抬眼看见他依旧望着帐篷里面,便轻轻扶稳他的手腕。
“先顾好你这只胳膊。”
林笙盯着那支浸了酒精的棉签,半开玩笑开口:“这个怕是有点痛。”
真由美手上动作不停,语气平静:“这个不痛。”
棉签落在破损的创面。尖锐刺痛猛地炸开,林笙肩膀猛地一缩,倒抽一口冷气。
“嘶?这么痛?!不是不痛吗?”
林笙咬着牙,额角微微绷紧。
真由美手上依旧稳稳操作,从容接话:“痛点就痛点,反正是消毒了。”
真由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一旁的野瑞,手上动作不自觉放轻。
“疼一点也不丢人,放松些。”
她垫好剪开的布边,防止布料再次摩擦创面。林笙收回手臂,顺手按住被晚风掀动的医用包装纸。
野瑞盯着林笙方才疼得缩肩的模样,嘴角死死抿着,努力憋笑,肩膀微微发颤。
林笙瞥见他这副样子,挑眉问道:“你笑什么?”
野瑞连忙移开目光,语气一本正经:“没什么,我想到一件开心的事情。”
林笙佯装板起脸,无奈吐槽:“你别憋着笑,你这副样子,搞得我像只呆头鹅。”
一旁的真由美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对话,手上动作顿了顿,唇边也漾开浅浅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