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突围 (第2/2页)
维克斯坦克停在土坎上，车长从舱盖里探出头来，朝四师的人喊：“四师的弟兄们！往东走！坦克团在前面开路！跟我们来！”
冯锦超走到坦克跟前，拍了拍坦克的装甲，然后对着身后的四师官兵喊了一声：“跟上坦克！往东突！”
坦克在前面开路，四师的残部跟在后面。坦克的履带碾过因陀罗军的战壕和机枪阵地，炮口对准任何敢挡路的因陀罗军目标。因陀罗军第4步兵师的包围圈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四师的残部从这道口子里往外涌。
但殿后的山地师二团一营却被因陀罗军重新封堵了。
二团一营原本是山地师的后卫部队，负责掩护四师突围。当四师的主力从包围圈里突出去之后，因陀罗军第4步兵师的第7旅残部从西侧压了过来，重新封住了缺口。二团一营被堵在包围圈里面，三面是因陀罗军，背后是河。
“一营！一营被围了！”通讯兵跑过来报告。
殷佳佳正在指挥山地师一团往东推进，听到通讯兵的报告，猛地转过头。“一营在什么位置？”
“河湾东侧，距离我们大概八百米。”
殷佳佳举起望远镜。河湾东侧的土坎上，二团一营的旗帜还在飘扬。但旗帜周围，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正在往土坎上爬。因陀罗军第7旅的残部至少有一个营的兵力，从三面围攻一营。
“命令一营，往东突围！我们在这里接应他们！”殷佳佳吼了一声。
通讯兵摇着发电机，对着话筒喊了几分钟。然后他抬起头，脸色苍白。“师长，一营联络不上了。”
殷佳佳盯着河湾东侧的方向看了几秒。一营的旗帜还在，但周围的土黄色身影越来越多。他攥紧了竹杖，右腿的疼痛在这一刻格外清晰。
“师长，我去接应一营！”二团团长李二牛跑过来，身后带着二团三营的几百号人。
“你带三营去。往东突，能接多少接多少。”殷佳佳朝着李二牛吼到。
李二牛带着三营往西冲。他们沿着河岸的土坎快速推进，机枪架在土坎上，对着围攻一营的因陀罗军猛烈开火。因陀罗军第7旅的残部被三营的火力打得措手不及，往后退了几十米。一营的残部抓住机会，从土坎上冲下来，与三营会合。但一营的伤亡太大了，营长阵亡，三个连长两死一伤，全营能继续战斗的不到两百人。
李二牛带着一营残部和三营往东撤。因陀罗军第7旅的残部重新封堵了缺口，但一营和三营已经冲出来了。
殷佳佳看着一营的残部从西面撤回来，数了数人数。一个营的编制，满编一千两百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两百人。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给军部发电。”殷佳佳转过身，对着通讯兵说，“山地师一团已与四师汇合。东侧迂回部队全歼。四师主力已突围，二团一营殿后被打散，全营兵力不到两百余人。”
冯锦超带着四师的残部往东走了将近一公里，才脱离了因陀罗军的包围圈。他站在一个土坡上，“部队就地修整，清点人数。”冯锦超对着身边的庞依从说了一句。
庞依从带着几个参谋清点人数。半个小时后，他走到冯锦超面前，声音有些哑。“师长，四师从七千人锐减至不足四千五百人。一团残部还有八百多人，二团残部六百多人，三团残部五百多人。师部直属队和后勤人员一千多人。总共……四千三百人左右。”
冯锦超沉默了几秒。他看着东面，看着那些从包围圈里涌出来的四师官兵，看着他们脸上的泥和血，看着他们脚上的破鞋和身上的烂衣服。他掏出地图看了一眼，又塞回去。然后他对庞依从说：
“发电——四师突围，损失过半。”
电文只有八个字。庞依从接过电文，让电台兵发报。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在河湾的暮色里响起来。
巴吉镇，雪域军军部。
沈康坐在桌前，面前摊着渡口周边的地图。田超超站在旁边，手里攥着刚收到的电文。第一封电文是殷佳佳发来的——“坦克团已抵达渡口以东，正在从东侧侧后突击因陀罗军围攻部队。我部准备突围。”
沈康看完，把电文放在桌上，说了一个字：“好。”
第二封电文是张帆发来的——“坦克团已从东侧侧后打进去，撕开因陀罗军包围圈，四师主力正在往外突。”
沈康看完，把电文放在桌上，没有说话。
第三封电文是冯锦超发来的。田超超念完，军部里安静了几秒。沈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拿起铅笔在渡口北岸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外面画了一条往东的箭头。
“四师突围了。”沈康的声音说不上喜或者忧，“损失过半。”
田超超看着沈康的侧脸，那张平时看不出什么表情的脸，此刻绷得像一块铁。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沈康把铅笔放下，转过身，看着田超超。
“给冯锦超回电——四师突围，打得好。损失的人，我给他补。四师的番号，不撤。”
田超超飞快地记着，然后让电台兵发报。
沈康走回桌前坐下，面前摊着那张划满了箭头和圆圈的地图。他的手指在渡口北岸因陀罗军的包围圈上敲了两下。
四师突围之后的战场，并没有枪声停歇后的寂静。
恰恰相反，渡口北岸的空气像被绷到了极限的弓弦，一触即发。冯锦超带着四师残部从河湾里突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河滩上到处都是燃烧的辎重车和帐篷残骸，火光把半个河湾照得忽明忽暗。四师的士兵三三两两地靠在土坎和树干上，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抱着枪发呆。从七千人打到不足四千五百人，活下来的人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沉默地喝水、吃干粮、检查弹药。